方别没跟他计较,从兜里掏出那张小方晓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已经有点卷边了,是出发前乐瑶重新给他塞进包里的,说上一张被他摸得太旧了。
照片上小方晓仰着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哈欠。
他把照片收好,骑车往家赶。
胡同口的老槐树已经绿得发黑了,树冠遮了半边天。张大爷还是坐在树底下,看见他骑车过来,抬了抬手:“方别,又瘦了。”
“没有。”方别停下车,“大爷,我哪回不是这句。”
“那就是真瘦了。”张大爷眯着眼,“你那闺女呢?”
“在家呢。”方别笑了笑,“我先回了。”
他蹬着车进了胡同,远远就看见院门开着,里头传来小方晓的声音——“啊啊”地叫着,中气十足,像是在指挥谁干活。
方别把车一支就往里走。
院子里,薛文君正蹲在地上洗菜,小方晓被放在竹篮里,裹着一件薄棉斗篷,两只手各抓着一个积木块,正往一起怼。乐瑶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拿着毛线针,偶尔看一眼女儿。
“回来了?”乐瑶抬头。
“回来了。”方别走过去,先看了看女儿。
小方晓听见声音,脑袋一转,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爸爸!”
方别一愣。
这是小方晓第一次发出这么清楚的音。不是“啊啊”,不是“嗯嗯”,是“爸爸”。
他蹲下来,手都有点抖:“你叫什么?再叫一声。”
小方晓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蹦出来一声:“爸爸!”
方别一把把她从竹篮里捞出来,小家伙到了他怀里,立刻把那两个积木块往他手里塞,像是要给他看自己的成果。
“你听见没有?”方别回头看乐瑶。
乐瑶笑着点头:“听了一下午了,喊了得有几十遍。”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你又不在。”乐瑶把毛线针插进线团里,站起来,“饿不饿?饭快好了。”
方别抱着女儿,小方晓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又喊了一声:“爸爸。”
声音软软的,带着奶味,像一团棉花塞进了他心里。
他没说话,把脸埋进女儿的小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小方晓身上有股奶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暖烘烘的。
“想你了。”他闷闷地说。
小方晓“嗯”了一声,小手拍了拍他的脸。
薛文君在旁边看着,把菜盆往地上一放:“行了行了,父女俩别在院子里腻了,进屋吃饭。”
晚饭是排骨汤面,薛文君手擀的面,筋道得很。方别吃了两大碗,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乐松盛坐在主位,看了他一眼:“吃这么多,饿死鬼投胎?”
“十天没吃口热乎的。”方别把碗放下。
“那曲那边不管饭?”
“管,就是不好吃。”方别老实说。
乐松盛没再说什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小方晓在方别腿上坐着,看着桌上的碗,嘴里“啊啊”叫,伸手去够。方别用小勺舀了一点面汤,吹凉了送到她嘴边。小家伙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然后“噗”地吐出来,糊了方别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