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别把记录册合上。
“我本来就是医生。”
“是是是。”
沈茹懒得和他争,抱起那摞表格站了起来。
“你赶紧回去写报告吧。郑司长今天已经问过两次了。”
方别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曲的现场任务是结束了,可报告还欠着。
而且张部长下周就要看。
这可比眼前这点伤口麻烦多了。
“沈医生,告辞。”
方别把药膏揣进兜里,起身就往外走。
沈茹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还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一听见写报告,跑得倒是比谁都快。
……
方别一路走得飞快。
出了医疗办公室,他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食指上的纱布蹭到了衣兜边缘,隐隐有些发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沈茹刚才那句“别等伤口发炎了再来找我”,到底还是没把药膏重新塞回兜里,而是拿在手上,仔细放进了公文包。
这年头,药品可不是什么随手就能补上的东西。
尤其是外出任务时,少一卷纱布、多用几支冻疮膏,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不是账面上多几个数字那么简单了。
至于报告……
方别站在走廊里,长长叹了口气。
修管道的时候,他能拿着图纸去现场,哪段出了问题,拆开看看,总能找到原因。实在不行,就沿着管线一点点排查。
可写报告不一样。
四十二米管道,三个驻地,多少工时、多少材料、做过几次压力测试,这些东西倒还好说。真正难写的是,怎么把现场遇到的问题讲清楚,既不夸大成绩,也不把困难一股脑推给别人。
郑怀民说得很明白:要实事求是,要有数据,也要有解决办法。
方别觉得,这话没毛病。
可真要落实到纸上,才知道一句话能说完的事,往往要写好几页才能交代清楚。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屋里几个人正在忙着整理材料,桌上摊着各类表格,墙边靠着一只旧木柜,柜门有些合不严。窗户开了一条缝,十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些凉意。
郑怀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搪瓷茶缸,正低头翻阅一份清单。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方别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沈医生那边说什么了?”
方别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说我不爱惜自己,伤口处理得不及时,还说我下次再这样,就不给我包扎了。”
郑怀民端起茶缸,吹了吹水面。
“该说。你又不是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