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牙齿咬的,也不像是爪子撕的。倒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薄片——
这应该是刀伤。他站起来,声音很轻。
岩坎愣住了:什么?
像刀伤。齐樟又走到另一具尸首前,那具蜷缩在墙角的,翻过来看了一眼后颈——一道细细的切口,从耳根一直划到另一侧,深及喉管。这一道也是。
他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越看越快,最后站在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野兽。是人杀的。
什么人能一夜间杀光一寨?子叔鹤轩问。
齐樟没答。
他走到寨子入口那根拴狗的铁桩前,蹲下来,拿刀尖挑起链子上的狗毛看了看,又看了看链扣——链扣是被撬开的,不是咬断的。
狗是被人放出去的。他说,有人把狗放了,狗跑了,所以没有狗叫。然后一间一间地进去杀人。杀完之后——
他指了指门板上的爪痕,拿指甲或者什么利器在门板上划,伪装成野兽袭击。
岩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谁会干这种事?
齐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报楼来断龙山,说是做大买卖他看着子叔鹤轩,大巫师来断龙山治病救人,却没回来。这寨子十七户人家死得干干净净,现场被伪装成野兽袭击——
他望向寨子深处那条往山腹延伸的小路,声音沉下去。
会不会是有人不想让大巫师活着出去。也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山里发生了什么。
杜齐樟的手攥紧了刀柄:子叔,那咱们还往里走?
鹤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窄长的脚印,又看了看满寨子的尸首。
他说,正因为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才更要进去看看。
鹤轩在第三间屋子里停住了脚。
那张翻倒的竹床旁边,墙角摆着一张矮供桌。
供桌上原本该放神龛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一块暗色的印子,像是什么东西被长期搁在那儿,底下的木面没被灰尘盖住,颜色比周围浅了一圈。
他蹲下去,拿刀尖拨了拨供桌底下的灰土。
半截烧焦的木片被挑了出来,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但断面还能看出形状——上头是一个十字,竖木断了一截,横木还在。
鹤轩捏着那半截木片,翻来覆去地看。
十字架。
杜齐樟也发现了。他站在第五间屋子的门口,声音发紧:子叔,这儿也有。
那间屋子的供桌还在原位,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灰,像是什么东西烧完后的残渣。
供桌后头的墙壁上钉着两根生锈的铁钉,钉子之间的间距正好是一尺多——原本挂着什么东西,被人摘走了。
格穆从第七间屋子钻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十七户,十四户有供桌。还有两户供桌空了,应该是有人将供奉的东西扔了。
他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片,上头铸着个粗糙的十字,锈得厉害,但形状分明。
鹤轩把几块残片摆在供桌面上,一字排开。
半截木十字、烧剩的灰烬、锈铁十字、还有一块石头刻的——不知从哪户刨出来的,已经被砸成了两半,断面还带着新鲜的茬口,像是被人拿刀背硬生生斫断的。
不是一户两户信的。他慢慢开口,是整个寨子。
岩坎站在门口,脸上的虎纹在暗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着那些十字架残片,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黑苗旁支,不供这个。他们供山神、供祖灵、供猎神。十字架——这是外来的东西。
报楼。鹤轩只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