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养一满,聚仙城的晨雾便如浸了冰的铅水,沉甸甸压在城头。
陆乾一身崭新墨色队正甲胄披身,玄铁纹路沿肩背蜿蜒,腰佩玄水蛟亲卫级巡查令牌,周身筑基顶峰妖气沉凝厚重,不显半分锋芒,却自有一番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冷肃威仪。
丹田气海之内,秩序如旧:
化生鼎悬于左,封死一切人族本源气息;
人皇剑静于右,敛尽万古锋芒,如沉眠深渊;
最深处,乾元珠与神魂血肉相融,微光不外泄半分。这是他最深的隐秘,陆灵儿比谁都清楚。
今日,是他升任队正、执掌西城禁地外围三道防线的第一天。
刚踏出营房,敖烈将军的亲卫已在门外躬身等候,双手递来一块铭刻玄蛟纹的玉牌。
“陆队正,将军念你屡立奇功,沉稳可靠,特赐西玄洞府一座,位于外山灵脉之上,独立庭院,自带聚灵禁制与防护阵法,即日起便是你的修行居所。”
周围妖兵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惊羡几乎要溢出来。
独立洞府,向来是玄水蛟嫡系子弟与资深老将才能享有的特权,他一个从杂役爬上来的外征石肤妖,竟能一步登天,足以说明敖烈对其倚重已远寻常。
陆乾躬身领命,神色平静无波:“谢将军厚爱。”
玉牌入手温润,神念一扫,洞府全貌便映入心神:
依山而建,石门厚重,前庭种着两株灵木,中央一间主厅,两侧各一间静室,地下还藏着一处小型聚灵阵,灵气浓度比寻常居所高出数倍。最妙的是,洞府四面被低矮山壁环抱,僻静、幽深、隔绝视线,正好方便他隐藏身份,与陆灵儿暗中联络。
他心中清楚,这看似天大的恩赐,本质上仍是拉拢与绑定。
敖烈要将他牢牢绑在玄水蛟的战车上。
而他,恰好需要这层身份,一步步靠近地牢,靠近真相。
不多时,三十人小队整队完毕,甲叶铿锵,向着禁地外围进。
越靠近禁地,空气便越冷、越稠、越压抑。
暗青色雾气从禁地深处缓缓渗出,如尸气般阴冷黏腻,沾在甲胄之上,刺骨冰寒,那是镇压地牢囚徒的幽水禁气,低阶妖修触之即伤,神念妄探便会被直接震碎神魂。
天地间一片死寂。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没有风声,连草木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青色。
前方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玄铁界碑,碑身布满古老血痕,上面八个大字由元婴妖血书写,煞气直冲神魂:
禁地擅入,神魂俱灭。
目光稍一触碰,便让人神魂震颤,双腿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界碑之后,景象更为可怖。
层层叠叠的水纹禁制如巨浪翻涌,灵光暗转,符文流转,每一道波动都暗藏杀阵。天空被巨木与禁制遮蔽,光线昏暗如黄昏,地面铺满冰冷的黑色晶石,踩上去出令人牙酸的轻响。深处,一道浩瀚如深渊的神识如天幕般缓缓扫过,威压铺天盖地,让人连喘息都不敢大声——那是镇守地牢的元婴老祖。
一步踏入警戒线,全队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陆乾走在最前方,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却将每一处细节疯狂刻入心底:
禁制每三十息波动一次,那是短暂薄弱点;
西侧百丈处藏着暗哨,守卫是金丹初期;
元婴神识每一个时辰横扫一圈,覆盖范围囊括整个禁地外围;
地底深处,那几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穿透层层封禁,若有若无地飘来。
是同伴。
就在禁地核心之下,地底百丈深处的地牢之中。
人皇剑在丹田内轻轻一震,一丝微不可查的剑意涌动,被他强行按捺。
不能动,不能急,不能露出半分异常。
他现在,只是一个敬畏上位、恪尽职守、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石肤妖队正——陆三。
高处密林阴影里,至少两道神识始终锁着他。
青鸾的清灵、灵犀的淡银,一左一右,如影随形。
陆乾刻意放轻呼吸,微微低头,做出被元婴威压震慑的拘谨模样,完美得无懈可击。
便在此时,几道气息骄横的身影,从禁地内侧缓步走出。
为者是一名身披淡金纹甲的玄水蛟嫡系,面容倨傲,眼神轻蔑,身后跟着四五名亲卫,个个气息强横,皆是筑基后期乃至顶峰。
他们是负责禁地内部守卫的嫡系卫队,向来瞧不起外征上来的低阶妖修。
“站住。”
嫡系青年抬手拦住去路,目光落在陆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陆三?一个卑贱的石肤妖,也配在禁地外围巡守?”
黄九等人脸色一白,吓得不敢作声。
嫡系在族内权势滔天,得罪他们,轻则打杀,重则失踪。
陆乾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属下奉命巡防,不敢有误,还请阁下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