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一脚踏上古道第十三步,周身空气骤然一滞。
灰蒙蒙的风沙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向他涌来,眼前的石柱、枯骨、大地,在一瞬间层层扭曲、重叠、模糊,视线之内所有景物都化作旋转的暗纹,耳边狂风的呜咽也变成了细碎而诡异的呢喃。但凡踏入此段阵道者,身形、气息、神魂波动,都会被阵法层层遮蔽、隔绝、打散,在外人看来,便如同凭空消失。
陆乾心神一凝,没有妄动灵力,只顺着阵势微微沉气,敛去周身多余波动。丹田深处,化生鼎静悬如常,温润内敛,只以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意悄然托住他的金丹本源,将远筑基顶峰的灵韵轻轻裹住,不扬不露。在外人眼中,他始终只是一名修为寻常的筑基修士,自然得如同本就该消失在此地。
下一瞬,他便被翻滚的幻雾彻底吞没。
入阵之后,天地骤变。
外界的狂风、枯骨、石柱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幻境。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古岩,而是软绵绵、冷飕飕的雾霭,每一步踏下都如同踩在浮冰之上,虚浮不定。四周雾气浓稠如浆,一丈之外便看不清任何景物,只有一道道扭曲的光影在雾中忽明忽暗,时而化作哀嚎的亡魂,时而化作狰狞的凶兽虚影,无声地扑杀而来,触之即散,却扰人心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阴冷的气息,吸入肺腑,连神魂都泛起一阵寒意。
“稳住,别乱催动灵力,此阵先迷后杀,你一慌,杀机立刻上身。”乾元珠内,焦渊的残魂立刻警醒,声音压得极低,“幻境皆是虚像,不可当真,真正的杀招藏在雾中,靠气机牵引,你现在只能装作筑基修为,一步步试探,不可暴露实力。”
陆乾微微颔,屏住呼吸,只以最细微的脚步向前轻轻一探。
脚下雾霭猛地一沉,一股尖锐的破风之声骤然从左侧袭来,快得毫无征兆!他心头一凛,身体本能地向右侧横移半寸,动作幅度压到最小,堪堪避开这道隐匿在雾中的杀机。
只见一道半尺长、泛着冷光的气刃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将衣袍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冰冷的劲风刮得皮肉生疼。若是反应慢上一瞬,这一击便会直接洞穿腰腹经脉。
“向左半寸,落脚轻些。”焦渊低声指引,“雾中藏着三才杀位,你每一步都要踩在杀位缝隙里,装作险险避过的样子,不可太过从容。”
陆乾依言微移脚步,鞋底刚触到雾中隐现的古岩地面,身前平静的雾霭骤然炸开,三道气刃呈三角之势,同时向他周身要害射来!这一次杀机更密,更险,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闪空间。
他心头微紧,却依旧压制着金丹灵力,只运转筑基顶峰的修为,手腕微翻,指尖弹出一缕微弱的灵气,击向最左侧那道气刃。同时身体向后急仰,使出一记铁板桥,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片冷雾。
“叮!”
微弱的碰撞声响起,左侧气刃被击偏,另外两道气刃擦着他的脖颈与腰侧飞过,冷冽的劲风让他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陆乾顺势踉跄半步,气息微微紊乱,脸上露出一丝惊色,完美扮演着筑基修士遇袭时的惊险与慌乱。
“好险。”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阵法虚实交织,幻境惑神,杀机藏影,即便有焦渊指引,也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再往前两步,停在那根半截石柱的阴影处。”焦渊的声音依旧沉稳,“那里是阵气交汇之地,雾最浓,杀位最弱,你借阴影藏住身形,阵法便会把你判定为无生机的死物,外面的金丹再查,也只当你彻底失踪了。”
陆乾缓步前行,脚步轻而稳,每一步都落在杀位的薄弱之处。沿途雾中不断有虚影扑来,时而化作玄水蛟同门的模样,向他伸出手,时而化作狰狞的兽头,张口欲噬,他全都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只盯着脚下的路径。
当他踏入那片昏暗石柱阴影的刹那,周身涌动的阵气骤然一缓,那些不断袭来的杀机与虚影,尽数消失无踪。四周只剩下浓稠的灰雾,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的气息彻底与风沙、古岩、雾霭融为一体,外界所有神识探查,都被层层幻雾挡在外面,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无法透出。
他彻底消失了。
乾元珠内,焦渊低笑一声:“好个天然的藏身处,借阵隐身,比你刻意敛息还要稳妥。外面那几只金丹,就算搜遍神魂,也别想找到你。”
陆乾靠在冰冷的半截石柱上,微微调息,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幻境,静窥外界变化。
而阵外,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阴柔青年、壮硕壮汉、短女子、独眼男子四人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陆乾消失的位置,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方才还在稳步踏阵的身影,不过一息之间便被风沙吞灭,连半分气息都未曾留下,诡异得让人心头麻。
后方三名金丹修士的脸色,瞬间沉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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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苍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收紧,神识如狂涛般席卷整片古道,一遍又一遍横扫、探查、锁定,可无论他如何力,都触不到半分陆乾的痕迹。阵法如同一块巨大的玄铁,将内部一切彻底隔绝,对外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连最微弱的生机波动都无法透出。
敖山黑甲下身躯紧绷,刚猛的神识屡次冲入阵中,却都被诡异的力量搅碎打散,根本无法深入。敖幽阴鸷的眸子眯起,擅长追踪隐匿的他,此刻连一丝灵力残痕都捕捉不到,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敖苍神识传音,凝重压着惊怒】
“凭空消失……此阵的遮蔽与隔绝之力,远我们的预料。你们谁能探到他的半点气息?”
【敖山神识沉声回应,满是不解】
“少主,属下试过无数次,阵内如同被彻底封印,无迹、无波、无生机流露,根本无从判断他是生是死。”
【敖幽神识阴恻恻道】
“这不是简单的困阵,是绝踪之法。但凡入内,内外隔绝,外界永远无法探知里面的情况,我们等同于睁眼瞎。”
敖苍面色冷硬,虽心有忌惮,却绝不肯半途而退。秘境机缘近在眼前,他必须向前。
“继续派人。”敖苍声音冰冷,金丹威压沉沉压下,让四名筑基浑身颤栗,“他能入阵不曾立刻陨落,说明阵内尚有生机。你们依次进入,就算无法破阵,也要让我们捕捉到一丝轨迹!”
四名筑基吓得魂不附体,却在金丹威压之下无从反抗,只能被迫踏入那片吞噬一切的幻雾之中。
阴柔青年最先被灵力送入阵中,踏上古道的刹那便被狂沙吞没,身影一闪而逝。敖苍三人立刻全力催动神识探查,可无论如何搜寻,都再无半点音讯,彻底失联,仿佛从未存在过。
壮硕壮汉紧握巨斧,咬牙冲入阵内,十步之内便被幻阵扭曲视线,雾中骤然射出数十道气刃,形成一片刃网!他怒吼一声,抡起巨斧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雾中,可气刃密集如雨,短短数息之间,他便身中数刃,气息猛地一滞,下一秒便被浓雾吞噬,踪迹全无,外界无从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