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身上的呢子军大衣敞开着,手边放着一个白瓷酒盅,但他一口没喝,只是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嚼得嘎嘣脆响。
“我说……柱子,”许大茂把嘴里的羊肺片咽下去,拿油乎乎的袖口抹了抹嘴角,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小眼睛里闪着精明又狐疑的光,“大晌午的,你不在轧钢厂一食堂盯着你那帮徒弟切墩配菜,把我从放映室神神秘秘地诳到这大货场后头来,还破天荒地请我吃羊杂碎喝大曲……你肚子里到底憋着什么坏水呢?咱俩斗了半辈子,你何雨柱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筷子在盘子里一挑,又夹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端起酒盅,在手里把玩着:
“许大茂,我问你,你想不想在院里落个好名声,顺带着,让三位大爷以后开全院大会的时候,高看你一眼?”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身子往后一靠,撇着嘴道:“得了吧何雨柱!你少拿这话挤兑我!三位大爷高看我一眼值几个钱?一大爷心里只有他的养老棺材本,二大爷天天做着当官的春秋大梦,三大爷连自个儿儿子吃顿饭都得算计饭钱!我许大茂在厂里放电影,吃香的喝辣的,下乡放映哪回老乡不给我塞几只老母鸡、两口袋山核桃?我稀罕他们高看?”
话虽然说得硬气,但许大茂那双乱转的眼珠子却出卖了他。
自从上次全院大会,何雨柱拿出真凭实据把自行车谣言砸得粉碎,不仅没受处分,反而在院里立住了威信,连易中海和刘海中在他面前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许大茂心里头早就嫉妒得像是猫爪子在挠。他是个最爱出风头、最爱往上爬的人,眼看着何雨柱在院里成了人人敬重的一尊佛,他嘴上泛酸,心里却比谁都想摸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何雨柱把许大茂脸上的微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酒盅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稀罕是吧?行,那就当我没来过。这碗羊杂汤算我请你的,酒我带走,事情我找刘光齐或者阎解成去办。”
说着,何雨柱伸手就去抓桌上的大曲酒瓶子,作势要起身。
“哎哎哎!别介啊!”
许大茂急了,一把按住何雨柱的手腕,脸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市侩笑容,身子往前凑得更紧了:“你看你,傻柱……不对,何师傅!何大厨!你怎么还是这么个一点就着的臭脾气?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倒当真了!有什么事你划出道来,在这大院里,论脑子灵光、论腿脚利索,刘光齐和阎解成那两个生瓜蛋子捆一块儿,能比得上我许大茂?”
何雨柱顺势把手收了回来,目光冷冷地锁在许大茂那张瘦削长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棒梗要出事。”
五个字,像是一块冰疙瘩直接砸进了许大茂的衣领子里。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愣神了半天,才有些结巴地问道:“棒……棒梗?那小子不是前两天刚立了字据,老老实实去后头料场扛石头还债了吗?昨儿晚上院里还说呢,这小崽子虽然混账,但好歹开始干人事了……他能出什么事?”
何雨柱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从厨房里带出来的雄浑气势和常年掌勺压出来的狠劲,一下子扑面而来,逼得许大茂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干人事?狗改不了吃屎。”何雨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冽得像深冬里的井水,“昨儿夜里,他又去了三里沟老窑厂。”
许大茂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粗瓷碗晃了一下,滚烫的羊汤差点泼在裤裆上。
三里沟老窑厂是什么地方,许大茂比何雨柱还清楚!他平日里走南闯北下乡放电影,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得多了,深知那里头全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他又……他又去赌了?!”许大茂压低了嗓门,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输了多少?!”
“昨晚欠了四十,今天不补上,翻成四十四。”何雨柱盯着许大茂的眼睛,“今儿一早,秦淮茹偷偷把贾东旭他爹留下的老银镯子给当了,换了二十块钱,连同身上最后几块零碎全给了棒梗。棒梗刚才拿去老窑厂填坑,人家八爷只收了二十八块当利钱,本钱一分没减,限他今天太阳落山前把剩下的四十块补齐。见不着钱,下工就要去厂里卸他胳膊,还要去大院里抄家。”
“我的个亲娘哎……”
许大茂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孔都竖起来了。
他虽然平日里坏水多,喜欢占点小便宜,在背后使点绊子,但他本质上是个胆小怕事的城里职工,哪里见识过这种动辄要卸人胳膊、滚高利贷的下三滥黑道场面?
“四十块……那贾家现在连底裤都当干净了,他上哪儿去弄四十块?!”许大茂说到这里,脑门子上忽然滑下一道冷汗,眼神猛地一跳,嘴唇哆嗦起来,“柱子……你是说……那小崽子要……要狗急跳墙?!”
何雨柱端起酒盅,浅浅抿了一口辛辣的大曲酒,任由那股灼热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他不仅要狗急跳墙,而且兔子专吃窝边草。”何雨柱放下酒盅,目光如刀,“三里沟离城里就几里地,外头的大厂他进不去,街上的商铺他不敢抢。满四九城,只有咱们那座四合院,门好进,人他熟,谁家放钱的匣子搁在哪儿,他摸得比自个儿裤兜还清楚!”
许大茂一听这话,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噌的一下就想站起来:“操!这小王八蛋要是敢打我家的主意,老子回去拿菜刀劈了他!不行,我现在就回院里,把我那两只下蛋老母鸡和衣柜里头压箱底的钱藏起来!”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