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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1章 舒坦（第1页）

十二道硬菜早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满了整张大桌！

正中央，是一口足有海碗口径、雕刻着暗八仙花纹的百年老紫铜双层大火锅！

底下加了满满的优质柞木炭，暗红色的炭火透过火门呼呼作响，锅里的头道浓高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雪白浓郁的浓沫，老母鸡肉、金花火腿片、发好的大干贝在沸汤里上下浮沉，散发出一股子直冲天灵盖的人间至鲜！

火锅四周，环绕着十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大菜——

松鼠大鳜鱼金黄焦脆，头尾昂翘，浓稠红亮的糖醋汁浇在上面，激起丝丝缕缕的热汽；

四喜丸子个个如拳头大，酱红油亮，浸在醇厚的肉汁里，旁边点缀着焯过水的碧绿油菜心；

红烧大蹄髈炖得皮颤肉烂，拿筷子轻轻一碰就能陷进去半寸，浓油赤酱泛着镜子般的亮光；

还有大盘的冬笋炒腊肉、清炒芥蓝、五香酱牛肉、炸酥肉……

整张大桌子被塞得水泄不通，红白相间，金碧辉煌，香气蒸腾得把顶上的吊灯都笼在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之中！

“老易！他一大妈！快请进！别在门外头候着了！”

何雨柱安顿好了老太太，站在门槛前，冲着中院天井大声吆喝了一声。

易中海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藏青大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齐，一大妈手里挽着个提篮，里头装着自家炸的一瓷罐子芝麻焦叶和两瓶红星二锅头，老两口满面红光、脚底下带着几分局促却又无比欣慰的步子，快步迈上了石阶。

“柱子，小娥，过年好啊！”

易中海跨进门槛，一眼瞧见满桌子宛若琼浆玉液般的席面，看着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的聋老太太，老头子眼眶微微一热，两只大手在袖筒里搓了搓，由衷地叹道：

“今儿这排场……真是把全四九城的年味儿全聚在咱们东厢房了！”

“一大爷，一大妈，快坐！”

娄小娥大方体面地迎了上去，接过一大妈手里的提篮，顺势挽住一大妈的胳膊，把老两口让到了八仙桌的上位客座上：

“您二老是看着柱子长大的长辈，老太太年岁大了耳背，今儿这桌席面，全仗着一大爷给掌总呢！”

这番话给足了易中海天大的脸面，老头子浑身舒坦得像泡了温水澡，连连点头，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开席！！倒酒！！”

何雨柱一声朗喝，手里那瓶特供的茅台老酒咔哒一声启了盖，纯正的酱香酒线如银链般垂落，稳稳当当注满了桌上三只大白瓷酒盅。

娄小娥手脚麻利地给老太太盛了一小碗软烂鲜嫩的鸽肉莼菜羹，又给一大妈倒上了半杯温热甜丝丝的黄酒。

“来！老祖宗在上，一大爷一大妈在座！”

何雨柱端起满满当当的酒盅，站在大桌前，身姿魁梧如松，那张轮廓硬朗的面庞在通红的炭火映照下，散发出一股横扫乾坤的豪迈大气：

“过去这一年，四合院里起了不少风浪，但风浪再大，如今全叫这大雪给埋干净了！咱们把门关起来，过的是正正经经、有滋有味的好日子！敬老祖宗长命百岁！敬一大爷一大妈身子骨硬朗！敬咱们何家的大日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干！！”

“好！！干！！”

易中海激动得胡子乱颤，端起酒杯，跟何雨柱狠狠撞在了一处！

“叮！！”

清脆悦耳的金石脆响，在大通间里久久荡漾！

酒入豪肠，化作满腔热血；

大鱼大肉入腹，填满一世烟火！

老太太抓着何雨柱的手，笑得牙都快掉光了，直喊着“傻孙子哎，奶奶高兴”；一大妈拉着娄小娥的手，细细询问着开春的打算，眼底全是看当家大妇的赞赏；易中海抿着茅台，大口嚼着酥烂的红烧蹄髈，那一双原本满是算计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了对人世间真正好日子的彻底叹服与知足。

大木棚子底下，阎埠贵带着全家围着热腾腾的大骨汤呼噜呼噜吸溜着粉条，满头大汗，满院欢腾。

爆竹声在胡同深处噼里啪啦地炸响开来。

何雨柱坐在八仙桌正中央，揽着娄小娥纤细柔韧的香肩，看着满堂的欢笑，看着这滚烫沸腾的满屋珍馐，两世为人所历经的所有冰霜血泪，终于在这除夕正午的浓烈烟火气中，化作了无尽的人间春潮，浩浩荡荡，奔流向前……

东厢房那八扇大平板玻璃被里头滚沸的紫铜火锅熏出了一层温润的薄白雾，把外头中院里头那座大木棚子、老槐树的枯枝杈，全晕染得如同隔着一层水汽蒙蒙的毛玻璃。

屋里头那口百年老紫铜火锅底下的柞木炭正烧得通红发透，火门里呼呼吐着暗红的火舌，将铜膛里那一汪用老母鸡、生猪棒骨、干贝大料吊出来的头道浓汤，熬得咕嘟咕嘟翻滚出连绵不绝的雪白稠沫。

锅正当中立着一根高高的紫铜烟囱，细细的青烟顺着铜烟道往屋顶的换气天窗上钻，带出一阵阵极浓烈、极霸道的老汤鲜气与熟蒜末的焦香。

桌子当间，松鼠大鳜鱼的焦脆尾巴还翘得老高，金红色的糖醋汁在大青花瓷盘里凝成一层晶莹的亮油皮；

红烧蹄髈已经被易中海和老太太合力动了小半边，酥烂滑腻的猪皮连着肥瘦相间的烂肉浸在浓赤酱汁里，筷子一碰便颤巍巍地抖落；

那盘四喜丸子个个浸润着肉汁，旁边焯过水的油菜心泛着碧绿翡翠般的水色。

易中海将手里那只白粗瓷大酒盅往桌上重重一顿，满面红光，脑门子上沁出一层亮汪汪的酒汗。

老头子今儿连着闷了四盅特供茅台老酒，酒劲儿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腑，激得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端着大厂八级钳工架子的古铜色长脸，此刻泛着一股子由里到外的舒坦与红润。

他身上的藏青呢子大衣早就敞开了怀，里头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深灰线衣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两只长满了粗厚老茧的大手在膝盖骨上用力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