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久到旁边有人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又匆匆移开了目光。
久到暮色彻底变成了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
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漆黑的、瘦长的、像一根被折断的旗杆。
没有人知道他在闭着眼睛的那段时间里在想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也许他在想十多年前,一个卢修斯把这个婴儿交到他手上的那个夜晚。
也许他在想——教父。我是他的教父。
我应该——我应该在他身边。
他睁开眼。
他开始往下走。
不慢,不快,一步一个台阶,像每一次去地下室上课时那样。
他的袍子下摆拖在台阶上,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看台之间回荡,听起来像一声一声的叹息。
海格从看台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撞翻了一整桶黄油啤酒。
这个半巨人——这个身高八英尺、体重过半吨、平时能把一棵树连根拔起的男人。
此刻像一只受了伤的大型动物,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失去了幼崽之后,对着月亮出的那种呜咽。
“不——不——不——”
他每喊一个“不”,就往城堡的方向迈一步。
他的步子太大了,大到每一步都像是在跑步。
地上的草皮被他踩得翻了起来,泥巴溅到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他浑然不觉。
“菲尼克斯!”海格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像一声闷雷,“菲尼克斯!”
没有人回答他。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吞掉了卢修斯一行人,吞掉了菲尼克斯,吞掉了所有的声音。
海格站在草坪中央,不再往前走了。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不是一下两下,是一下接一下的、连绵不断的、像地震一样的耸动。
他哭了
。海格哭了。
这个半巨人在三年级的时候被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踢过裆部都没有哭,在禁林里被八眼巨蛛围攻都没有哭。
在得知自己要在一群魔法部官员面前被禁止使用魔法时都没有哭。
他哭了。
他蹲下来——一个半巨人蹲下来的样子,像一座山在向下塌陷。
他把脸埋进了巨大的手掌里,出沉闷的、压抑的、像大地在哭泣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