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被吸进镜面的那一刻,脚下一空。
不是那种从高处坠落的空,而是像踩上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整个人往下陷了大概半秒钟,然后脚底突然碰到了实地。
“嘶——”
他倒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需不需要吸气。
“这镜子设计得不太人性化,连个缓冲都没有。”
他睁开眼。
不再是那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了。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不,不是走廊,是霍格沃茨的校医务室。
他认得这个地板的花纹,认得墙上那些会动的、正在装睡的画像,认得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散着荧光和药水气味的门。
他认得那张床。
是他躺的那张。
菲尼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不再是半透明的了。
或者说,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有手有脚有衣服。
但他能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着光,像有人在他皮肤下面塞了一盏小夜灯。
“幻象。”他自言自语,“死神弄出来的幻象。
行吧,比那个毛坯房强多了。”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病房里的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荧光灯在天花板上飘着,惨白的光落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
药剂瓶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有的在冒泡,有的在冒烟。
有的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群等待着命令的士兵。
他的身体躺在那里。
菲尼克斯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感觉非常奇怪。
就像是看到了一件自己刚脱下来的衣服——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但又不完全属于了。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体上移开,落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阿斯托利亚坐在那里。
她没有哭。
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握着他身体的一只手。
那只垂在床沿外面的、苍白的、一动不动的左手。
她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像锁扣一样紧。
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重复着,不停歇,像一个停不下来的、着了魔的钟摆。
她看着他的脸。
菲尼克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
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点,不对,不是“上次见到”,是她现在就在他面前。
而他是一个死了的人,她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