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菲尼克斯说。
镜中人看着他。
“你知道我挡那道咒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妈。”菲尼克斯说,“不是她哭的样子,是她笑的样子。
上个月我回家,她站在门廊上等我,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你知道那条,她最喜欢的那条。
风吹过来,她的头飘起来了,她一边用手按头一边冲我喊‘快点进来,汤要凉了’。
他顿了一下。
“就这个画面。
不是伟大的,不是感人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汤要凉了’。”
镜中人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
书架上那些关于纯血统和家养小精灵的书安安静静地立着,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反射着火光,一闪一闪的。
“你母亲,”镜中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你欠我三十七个果酱馅饼。’”镜中人一字一句地说,“她从你出生那年算起的。
每年生日你都在学校过,她说你欠她一个在家吃的生日。
一个生日一个馅饼,十七年,十七个。
加上你这次答应她的三个,二十个。再加上——”
他顿了一下。
“再加上你让她担心的这几次。她说一次算一个。
你从扫帚上摔下来那次,五个。三强争霸赛第一关,她在家看直播,看到火龙的时候把茶杯捏碎了,算三个。
这一次——”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这一次,她算了九个。”
菲尼克斯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微笑,是真真正正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嘴角弯上去,眼睛弯下来,连那半透明的、微微光的身体都好像亮了一度。
“三十七个。”他说,“她记得真清楚。”
“她记了十七年。”镜中人说,“每一笔都有账。”
“那我得赶紧回去。”菲尼克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三十七个馅饼,得吃一阵子。”
镜中人看着他的笑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嘴角那个被马尔福家族严令禁止随便弯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我儿子不赖”的、极淡极淡的、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弧度。
“镜子要碎了。”镜中人说。
菲尼克斯往四周看了一眼。
书架的边缘开始模糊了,壁炉里的火开始褪色——从橘红色变成淡红色,又从淡红色变成灰白色。
一切都在变淡,像一幅被太阳晒褪色的画。
“爸。”菲尼克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