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你回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干涩,不像从前那般洪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等了你一会儿,听说你今天去看朋友了。”
姜时推开车门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蹲在轮椅旁,才看清父亲眼底的红血丝和眼角深深的褶皱,连手上的皮肤都皱缩成了一团,青筋突兀地露着,再也不是那双能稳稳握住她的手。
她心里酸酸的,之前心里积攒的那些隔阂与埋怨,在看到父亲这般苍老模样的瞬间,散了大半。
“风这么凉,你怎么在这等?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姜时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拂去父亲肩头落的几片花瓣。
父亲浑浊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要把她这段时间的模样都刻进心里,半晌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就是想早点见着你,在这里等,顺便透透气,反倒能第一时间看到你回来。”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听佣人说,你去看的那个朋友怀孕了?”
姜时点了点头,想起下午和媛媛、张元聊起孩子、聊起各自男人时的热闹,语气柔和了几分:“嗯,王市长的女儿怀宝宝了,我们几个去道喜,聊了挺久。”
父亲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又带着些许愧疚,轻轻拍了拍姜时的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好,好,看着你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以前是我对不起你,顾不上你,现在老了,就想多看看你,你别嫌我烦就好。”
晚风卷着花香吹过,拂起父亲鬓角的白,姜时看着他满是期盼与苍老的脸,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握住父亲冰凉的手,轻声应道:“我不烦,以后你想等,就去别墅里等,我早点回来陪你。”
轮椅上的父亲瞬间笑了,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眉眼间的苍老落寞,都被这片刻的相见冲淡了。
姜时的人生,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刻起,就坠入了无尽的寒冬。
母亲走后,父亲姜国很快迎娶了薛丽,这个女人带着满心的算计踏入姜家,没多久便生下了女儿姜一一,从此,姜时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薛丽素来尖酸刻薄,对姜时百般苛待,吃穿用度处处克扣,平日里的冷嘲热讽更是家常便饭。
她最擅长的便是吹枕边风,日日在姜国面前诋毁姜时,说她性情乖戾、心存怨恨,霸占着亡妻的遗产,说她将来定会夺走姜一一的一切。
起初姜国还念着几分父女情,可架不住薛丽日复一日的挑拨,渐渐对姜时冷漠至极,甚至到了绝情的地步。
到了姜时适婚年纪,薛丽更是撺掇他,要把姜时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几岁、肥胖不堪、性情懦弱的男人,美其名曰为她找个归宿,实则是想彻底把姜时赶出姜家,霸占她母亲留下的所有家产,一心只为自己的女儿姜一一铺路。
姜国被薛丽迷了心窍,全然不顾姜时的意愿,以断绝父女关系相逼,硬生生要将她推入不幸的婚姻,那时的姜时,在这个家里,连一丝温情都感受不到,只剩冰冷的绝望。
还好那时候,自己逃跑了。
本以为薛丽的目的只是拿捏姜国、挤走姜时,独享姜家的财富与话语权,可姜一一的入狱,成了一切剧变的导火索。
姜一一从小被薛丽宠得骄纵跋扈、无法无天,最终因为打了市长的女儿,蓄意伤人被关进牢房,彻底毁了前程。
薛丽无法接受女儿落得这般下场,她没有反思自己的教育失败,反而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姜国身上。在她看来,姜国没能动用所有关系救下姜一一,是无能、是偏心,是间接害了自己的女儿。
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她眼里本就一文不值,姜国对她而言,从来都只是获取财富、保障女儿未来的工具,如今工具没用了,甚至成了她的怨怼对象,她心底的恶毒与贪婪,彻底暴露无遗。
薛丽的反叛,谋划得缜密又狠绝。
她深知姜国看重自己的身体和姜家的产业,便从这两点下手。
平日里,她假意对姜国悉心照料,端茶送水、伺候饮食,渐渐放松了他的警惕。
暗地里,她开始偷偷转移姜家的资产,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名下的房产,一点点转到自己娘家亲戚名下,伪造各种文件,掏空姜国的家底,她要用更多的钱去救姜一一,她知道姜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平日里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姜一一的惨状,用尖酸的话语刺激他,让他整日活在焦躁和愤怒之中,身体日渐亏虚。
那一天,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薛丽算准了姜国要去公司处理一笔紧急账务,提前在他常走的别墅二楼楼梯扶手上做了手脚,悄悄拧松了扶手的螺丝,又在楼梯台阶上洒了一层极易打滑的精油,表面却擦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姜国那晚本就因为公司资产莫名流失、薛丽的不断挑衅心烦意乱,下楼时脚下一滑,下意识去抓扶手,扶手瞬间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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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从高高的楼梯上重重摔了下去,头部磕在墙角,腰椎和双腿又一次遭受了重创,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希望。
他躺在地上剧痛难忍,呼喊着薛丽的名字,可薛丽就站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复仇般的快意。
她慢悠悠地走下来,蹲在他身边,声音阴狠又冷漠:“姜国,你以为我真的对你有感情?要不是为了钱,为了一一的好日子,我怎么会跟着你?现在一一毁了,你也没用了,这都是你活该,是你没本事救我的女儿,那就该你受苦!”
直到此刻,姜国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些年被薛丽的花言巧语蒙蔽,亏待了亲生女儿姜时,亲手把家搅得支离破碎,可一切都晚了。
经过抢救,姜国的命保住了,却永远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双腿彻底瘫痪,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就连语言功能也受了一点影响,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行动完全不能自理,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废人。
薛丽的反叛彻底得逞,她顺理成章地掌控了姜家所有的权力,拿着转移过来的资产,过着奢靡的生活,对瘫痪在轮椅上的姜国,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折磨与冷漠。
她请了一个敷衍了事的护工,对姜国的饮食起居不管不顾,时常故意克扣他的药物,让他承受病痛的折磨;平日里把他独自丢在阴冷的偏房里,不闻不问,偶尔过来,也只是肆意辱骂,数落他的无能,诉说自己的委屈,把所有的怨气都泄在他身上。
姜国坐在轮椅上,整日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满是蚀骨的悔恨。
他想起姜时母亲在世时,家里温馨和睦的样子,想起自己对姜时的冷漠与逼迫,想起薛丽这些年的伪装与算计,每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他想联系姜时,想跟她道歉,可薛丽早就掐断了他所有的对外联系,没收了他的手机,不准任何人探望他,他连说一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日出日落,身体被病痛折磨,内心被悔恨啃噬。
吃饭时,护工端来冷硬的饭菜,他只能艰难地吞咽;病痛作时,浑身剧痛,却只能默默忍受,连喊痛都显得无力。
他看着自己瘫痪的双腿,看着这个被薛丽搞得乌烟瘴气的家,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姜时在这个家里的绝望与无助,可这份醒悟,来得太迟太迟,代价是他的后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在无尽的悔恨与薛丽的折磨中度过。
而薛丽,依旧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她霸占着姜家的一切,偶尔去牢房探望姜一一,回来后便把怨气撒在姜国身上,把他当成泄的工具。
姜国就像一个被囚禁在轮椅上的囚徒,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在无尽的煎熬中,细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度过每一个漫长又痛苦的日夜。
他想要逃离?
便偷偷地动用了所有关系,在老战友的帮助下才找到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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