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大伯母已经把压在柜子底的那两套新衣服翻出来了。
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叠得整整齐齐的。
另一套是件枣红色的外套,扣子是盘扣的,
样式大方又喜庆,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大伯母把两套衣裳摊在床上,
来回抚平了上面压出的褶子,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它们。
后天就穿这个,
她回头朝刚进屋的大伯说了一句,
语气里头有轻快了些的调子,
你穿中山装,我穿这件红的。
到时候干干净净的,让孩子们看看咱们也不是只会在地里钻泥巴的人。
大伯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中山装的料子。
确实好,软,挺,跟穿了几十年的粗布褂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像是怕自己手上的泥蹭脏了新衣裳似的。
行,后天咱俩都穿新的。
两天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
红山县的早晨像往常一样清亮,
天刚亮透的时候,村子里那些公鸡才打完第三遍鸣,
孙家院子里就开始有人走动了。
大伯昨天睡得不算踏实,
一晚上醒了两回,心里头装着事,迷迷糊糊地就睁了眼。
他翻了个身看见旁边大伯母也醒了,
两个人在蒙蒙亮的晨光里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今天要去京城了。
两个人起了床,在堂屋里点了灯。
大伯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从柜子里取出来穿上了,扣
子从下到上一颗一颗地系好,又拢了拢衣领。
大伯母帮他把后襟扯平了,退后两步看了看,笑着点了头:
精神。比穿那身旧褂子年轻了十岁。
大伯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挺括的新衣裳,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看起来确实跟下地干活时那副灰扑扑的模样像是两个人。
大伯母自己也换上了那件枣红色的外套,
盘扣从领口到腋下一路扣好,
又在镜子前把头发重新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