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掐着指头算了算:
人手够、材料跟得上,一个月起三层没问题。
六层楼,两三个月就能封顶。
不过孙总,冬天快来了,
到时候水泥凝固慢,得掺防冻剂,工期可能要拖一拖。
孙玄心里有数。
冬天干慢点就慢点,只要不停工就行。
他拍拍周建国肩膀:
不怕,能干多少干多少。
先把基础全打出来,冬天干不了上面的就干下面的,反正不闲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孙玄已经在院子里那辆轿车旁站着抽烟了。
叶菁璇从屋里出来时,
看见丈夫脚边已经落了三四根烟蒂,
他的黑呢大衣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几点出来的?”
“六点多就睡不着了。”
孙玄掐灭烟,“你穿这件蓝棉袄行,今儿风硬。”
菁璇把围巾又绕了一圈,钻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那“嘭”的一声闷响。
车子打着火,挡风玻璃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孙玄用袖子使劲擦出一块扇形,
露出外面正在苏醒的京城,
推着板车卖豆腐的吆喝声刚飘过来,
环卫工人“唰唰”的扫帚声有节奏地响着,
远处电报大楼的钟声正敲过八点半。
“咱们先奔东城,”
孙玄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
“昨儿老周说美术馆后街有个空院子,以前是街道印刷厂的库房。”
车子拐出胡同,上了大路。
早晨,自行车流已经浩浩荡荡地涌了上来,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孙玄在一群“永久”“飞鸽”中间小心翼翼地挪动,
像个穿西装的进了澡堂子,浑身不自在。
菁璇却喜欢这光景,她摇下车窗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炸油条的香气和烧煤炉子的呛味。
“你看那个穿军大衣的,”
她指着窗外,“后座夹着一摞稿纸,准是去文学社的。”
孙玄瞥了一眼,没接话。
他脑子里全是事儿,选址、注册……
美术馆后街那院子倒是不小,
两进的四合院,但一推开斑驳的红漆门,菁璇就皱起了眉。
正房窗户上糊的报纸都褪成灰白色了,
风一吹呼啦啦响,院子里堆着废纸箱和生锈的机器部件。
孙玄踩着碎砖头走了一圈,
拿手敲了敲廊柱,掉下来一片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