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了,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侯爷,辎重队伍已经到了。”他抹了一把嘴。“行进度还算快,一路上除了遭点罪,倒也没什么大碍。比咱们早进城十多日,这会儿就在城东的驿站歇着呢。”
曹牧谦点了点头。
“粮食呢?”
赵破奴:“粮食倒是都长了虫子,不过还能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这里比不得现代,米生了虫子就扔掉——在大夏,粮食金贵得很,别说长虫子,就是了霉也得咽下去。这一路上,难民营里连霉的米都没得吃的人多了去了。
曹牧谦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赵破奴放下茶壶,压低了几分声音:“对了,侯爷,刘延刚刚派人来传话了。”
“说什么?”
“城外的难民,只能先安置在城门处。至于这些人安排在哪里,还需要再斟酌,但一时半会恐怕是解决不了。”
曹牧谦的眉头皱了起来。
“解决不了?”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冷意,赵破奴听得出来,“这么热的天,那些难民在外头待个两三日还行。再拖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赵破奴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侯爷,咱们的任务就是将人迁徙到中山国。至于他们怎么安排,那是中山国的事,咱们就别再管了。”
他是真这么想的。这一路上,二十万难民,死了多少人?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把烫手的山芋丢出去,他们就能喘口气了。侯爷可别想不开,还要接手管这些破事。
曹牧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破奴以为他在犹豫,又加了一句:“侯爷,咱们还要采买粮食回盛京,这边的事——”
“那是十几万条人命。”曹牧谦打断了他。
赵破奴张了张嘴,闭上了。
“刘延这般推脱,无非就是不想把白花花的粮食拱手送给这些难民。”曹牧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他身后有没有中山王的示意,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山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赵破奴琢磨了一下:“当初咱们还以为,以他对陛下的忠心,安置这二十万难民不敢有丝毫不满。可眼下,这中山王不露面,留个县丞打哈哈。”
曹牧谦没点头,也没摇头。
“朝廷有圣旨,他们明面上不敢拒绝。但阳奉阴违,拖着不办,谁也挑不出他们的错。”他顿了顿,“城外的难民如果一直不放进去,这么热的天,用不了几天就会死一大批。等人死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打开城门,接进去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浪费不了多少粮食。”
赵破奴似乎不愿相信“中山王性格豪爽……不会如此狠辣吧?”
“这不是狠辣。”曹牧谦的声音很平静,“这是算账。他是一国之主,他当然要为中山国算账。”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芷兰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听着曹牧谦的分析,心里头沉甸甸的。
她忽然开口:“要是中山国真的收容不了这么多难民,不如放一批人去太行山安置如何?”
曹牧谦和赵破奴同时转过头看她。
“太行山?”赵破奴的声音都高了半度,“好不容易从太行山出来,再让人回去?那些人能愿意?”
芷兰不置可否,她就是觉得,既然中山国不愿意收这么多的难民,那还不如让一部分人去太行山了,总比热死在这里强。
曹牧谦没说话。
他下意识摩挲着手中那枚玉韘,眼神灼灼地盯着芷兰,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他想起她那处“乾坤袋”里的太行山——不,不是乾坤袋里的,是那道屏障对面的、真正的太行山。
太行山。他脑子里开始转起来。
那地方地势高,树林茂密。如今虽说大旱,可太行山深处林木遮天,温度比外面低不少,还不至于热死人。山里物资丰富,有水源,有野菜野果,运气好还能猎到些野味。这些难民如果能安置在太行山深处,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待大旱结束,再让他们回中山国,或者另做安置,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