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素凝望着他一身清逸无尘的模样,恍惚重回初见徐来之时。
当年他身姿俊朗,气度从容,身为天帝心腹,风华冠绝天界。
二人相守十余载,岁月倏忽,转瞬便至今日。
一想到往后再不能伴于徐来身侧,她心口郁结酸涩,却强压满心悲恸,敛出一抹浅笑对他开口。
“今日正午,你便要舍去凡躯,归返大道本源。这身锦袍衬得你神采焕然,纵使踏上去道之路,亦要体面从容。此衣是我当年亲手缝制,如今穿在你身上依旧合身妥帖。”
多年来你始终无缘穿戴,今日终能如愿,也了却我多年心事。正午时分,我们所有人都会陪你同赴灵霄宝殿。
纵使天帝下旨禁止众人入殿相随,我们也会守在殿门之外,寸步不离护你安危。昨夜你安睡之后,小龙女已遣人送来天帝口谕,这件事你应当一无所知吧?
听罢白素素所言,徐来心头骤惊,他不曾料到昨夜筵席散尽,时辰早已过了子时。
小龙女若深夜传旨,消息抵达府中必然已是后半夜。
究竟是何等要事,非要深夜传报,还刻意不唤醒沉睡的自己?
白素素独自接下旨意,想来事非惊天,却刻意对他隐瞒。他唇角微扬,转头看向白素素问。
“不知是何等事宜,想来并非要紧大事。”
若此事至关紧要,传旨之人定会亲自登门告知我。想来天帝另有吩咐单独交代于你,小龙女才连夜送来谕令,为何来人只在门外传话,不肯踏入厅堂,连院门都未曾迈进?
若是来人入过内院,我定会被动静惊醒。
昨夜席间众人轮番劝酒,可我酒量深厚,单凭他们,绝不可能将我灌至沉睡不醒。
如今回想整件事,只觉处处透着古怪可笑。
天帝行事素来思虑不周,实在难猜他心中筹谋。
我历经万古岁月,从未见过心性这般浅稚的天帝。
“休要这般妄言,我往日屡屡叮嘱你,不可私下评议天帝与昊天上帝等先天圣人。他们执掌天界至高权柄,岂容我辈凡俗随意置喙。”
我们只需安分守己,恪尽自身本分便足矣。
昨夜小龙女送来的谕令,确是天帝亲笔下达。
天帝特意吩咐,正午踏入凌霄殿之前,你需净洗周身血肉。待逼出体内无骨舍利时,务必恢复本源本相。
你为天地造化而生的无骨舍利,根基得天独厚,十七枚舍利之中,唯你本源通透圆满。
另有一桩重中之重:十七枚舍利届时需同入八卦炉熔炼,众仙会辅以各类天材地宝相助,炉中火灼之苦非寻常生灵所能承受,天帝这才令小龙仙女连夜传谕。
提前让你早做准备,你体内经年蕴养的混元真气,届时可抵消灼烧剧痛,助你舍弃凡躯,彻底融归天道本源。
白素素将昨夜天帝谕令完整转述,盼徐来读懂深意,洞悉天帝全盘谋划。
今日正午是生死关键,分毫差错皆不可有。
全程不容半点疏漏,若有先天圣人或妖魔妄图搅乱布局,最终只会落得凄惨结局。
徐来心中透亮,自知是十七枚舍利中最关键的无骨舍利,此番恐要耗尽毕生修为,方能将元神剥离肉身。
待到彼时,这具躯体将在八卦炉中消融殆尽,世间再无此身。
“原来内情竟是如此,若不是你细细告知,我怎会知晓其中原委?”
天帝与小龙仙女,倒是为我费心良多。
深夜二人尚且未曾歇息,专程送谕至府,不知其余舍利同伴是否接获消息,还是唯有我一人知情。
我昨夜入眠甚早,不必劳烦同伴忧心,今晨醒转便觉体内真气滚烫翻涌,想来他们已然感应到,今日正午便是我肉身消散之时。
混元真气游走周身经脉,似在与这副凡躯作最后道别,其中深意我了然于心,亦甘愿坦然接受这份宿命。
“这般结局本就无从更改,天帝忧心之下连夜传谕,反倒多此一举。”
徐来说罢,抬手取过案上茶盏,轻啜一口,茶水入喉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他喉头微微滚动,白素素望着眼前鲜活的爱人,一想到正午此人便会在三界消散,心底漫上刺骨酸楚。
卧房内仅有夫妻二人,大可卸下防备,互诉衷肠,哪怕只能多留片刻相伴,她也心甘情愿。
这般闲谈相守的光景,往后再无机会。纵使缘分未尽他日能重逢,无人能料那份相逢要等到多少岁月之后。
“细细想来,的确如此。”
故而我觉得此事算不上大祸。天帝这道法旨,我未曾提前告知其余同伴,免得众人无端惶恐,如今只对你全盘托出。
你尽可随心诉说心中感触,不必有所顾忌。你本是我们一行人之,向来能稳住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