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岭的残雪在晨光里融成浊流,沿着玄石山道蜿蜒而下,浑浊的雪水混着混沌侵蚀的黑泥,在石阶缝隙里凝结成冰,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碎裂崩塌。
无情被铁面半扶半架着前行,青绸官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血渍与黑泥层层叠叠冻成硬壳,每走一步,衣料摩擦着伤口,都牵扯出钻心的疼。
他后腰的伤口还在渗血,墨韵那道净化韵力像淬了冰的针,死死钉在经脉里,哪怕混沌气息在体内凝成密不透风的屏障,依旧挡不住那股清正之力步步紧逼,顺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混沌根基寸寸消融,疼得他指尖攥紧铁面的甲胄,指节泛白如霜,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是判宗唯一未被净化的存在。
方才墨韵席卷判宗时,净化浪潮如潮水般吞噬混沌,弟子们一个个恢复神智,唯有他凭着多年苦修的混沌造诣,硬生生扛住了净化冲击,却也被震成重伤。
此刻混沌在体内疯狂翻涌,一方面要抵御净化韵力,一方面又受着阴霾山谷黯的掌控,两种力量在经脉里拉扯,让他眼前阵阵黑,却依旧挺直脊背——作为黯麾下核心战力,他绝不能在此时露半分颓态,更不能让督宗那些被混沌感染的弟子看出破绽。
铁面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右臂拄着的枯木拐杖早已被混沌气息浸透,呈出深黑色,杖尖深深扎进冻土,每一次支撑都带着沉闷的震颤,要撑起两人的重量,杖身几乎弯成了弓。
后背的焦黑伤口是被墨韵韵力余波所伤,此刻混沌黑气正顺着伤口缠裹经脉,试图修复伤势,却也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石阶上瞬间凝冰,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眼底翻涌着被黯掌控的狂热与服从,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保护无情,协助他完成黯的指令,是刻在他混沌意识里的要准则。
“还有三里到内门隘口。”
铁面哑声开口,气息混着混沌浊味从牙缝里漏出,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响。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无情,对方眼睑半垂,苍白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潮红,混沌与净化之力在颈侧经脉冲撞,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哪怕方才在哨卡喝了黯亲赐的秘药,也仅能暂缓痛楚,根本无法彻底压制净化韵力。
可这位未被净化的判宗宗主,依旧微微昂着头,青绸官袍下的身躯虽因疼痛不停轻抖,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慑力,让周遭的混沌气息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无情闭着眼点了点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喘息,指尖却突然按住铁面的手腕,混沌气息顺着指尖传递过去,带着警示:
“慢些,前面有动静。”
话音未落,山道两侧的矮松后突然窜出两道黑影,身形矫健,甲胄上缠满了浓郁的混沌黑气,正是督宗的巡逻弟子。
他们眼底没有半分清明,只剩被黯掌控的狂热与警惕,见着铁面与无情,立刻收了架势,单膝跪地时甲胄碰撞作响,混沌气息随着动作飘散开来:
“铁面统领!无情大人!奉黯之令前来接应!方才接到哨卡通报,长老院那群老家伙正聚集在律法典殿外,说要阻拦篡改法器,还辱骂大人是判宗余孽,违背黯的意志!”
“长老院?”
铁面闻言,枯木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拄,混沌黑气顺着杖尖蔓延开来,在地面凝成细小的黑纹,震得周围残雪簌簌掉落。
他周身的混沌气息瞬间暴涨,被黯掌控的服从彻底化作狠厉,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玄真那老东西活腻了?敢违逆黯的意志?”
在他的混沌意识里,黯的指令便是绝对的真理,任何阻碍混沌蔓延、违背黯意愿的存在,都该被彻底清除。
右侧的彻底弟子连忙补充道:
“玄真长老带了五位元老,还召集了数十名坚守所谓‘正统’的弟子,堵在律法典殿门口,说篡改三大法器是背叛督宗传承,要与大人您对峙呢!”
无情缓缓睁开眼,眼底厉色翻涌,混沌气息顺着他的话语溢出,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变冷:
“传承?在黯的混沌之力面前,所谓的传承不过是可笑的枷锁。”
他扶着铁面的手臂缓缓站直,身形虽因伤势摇晃,却依旧透着压人的气势,青绸官袍下摆扫过残雪,带起细碎的冰碴,
“铁面,你立刻带一队心腹去律法典殿,按黯的规矩清理门户,不必留情。要让督宗上下所有猫都认清楚,现在谁说了算,谁才是黯意志的践行者。”
铁面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无情后腰渗血的伤口上,犹豫了一瞬:
“你伤势太重,我走了,谁护你回法阵中枢?墨韵随时可能追来,沿途若有变故……”
“不必护。”
无情抬手推开他的搀扶,脚步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指尖凝聚起一缕浓郁的混沌黑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小巧的黑盾,虽薄却透着坚硬的质感,
“这些被混沌感染的弟子足以送我回去,你去回,法器篡改不能拖延半分。墨韵的净化之力能毁了判宗祭坛,未必破不了督宗法阵,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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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虽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透着对黯的绝对服从——篡改三大法器,将督宗彻底打造成黯掌控猫土的堡垒,是他此刻唯一的目标。
铁面沉默片刻,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黯的指令不容延误。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刻着混沌纹路的黑色令牌,递给无情:
“这是法阵中枢的通行令,注入你的混沌气息就能开启。篡改法器需要精血激活,你……量力而行。”
说着,他又凝聚出一枚掌心大小的混沌护符,护符上流转着黯特有的混沌波动,轻轻贴在无情的后背伤口处,
“这是黯赐下的混沌护符,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净化之力,缓解伤势。”
护符贴上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混沌之力顺着伤口蔓延开来,暂时压制住了净化韵力的刺痛,无情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接过通行令攥在掌心,令牌的冰凉触感混着黯的混沌气息,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去吧,玄真长老的人头,我要挂在督宗城门上,给那些有异心的猫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违逆黯与我的下场。”
铁面不再多言,转身时后背的伤口突然撕裂,疼得他闷哼一声,却凭着混沌气息的加持强行稳住身形,对两名巡逻弟子厉声道:
“你们立刻去调十名心腹弟子随我前往律法典殿,其余人寸步不离护送无情大人去法阵中枢,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是!”
巡逻弟子齐声应道,眼底狂热更甚,转身快步离去调遣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