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赤足踏在碎裂的冰面上,尖锐的冰棱和碎屑在她的脚下如同被驯服的流水,既不刺痛也不打滑。那惨白色的火焰双瞳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光轨,照亮了冰缝入口处粗糙的岩石纹理和覆盖其上的灰白尘土。
傅砚辞握着匕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刀柄上缠着的防滑胶带已经被血浸透,变得湿滑,但他不敢松手。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能量步枪丢在冰面上,手枪不知去向,手雷用掉了,战术匕还插在小腿外侧,但那只适用于近身搏斗,不适合用来投掷。
他侧身靠在冰缝内壁,将身体尽量压缩在阴影中。冰缝入口狭窄,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条漆黑的缝隙,如果不刻意观察,很容易被当作普通的冰层裂痕忽略掉。但那个女人——如果她真的是“女人”的话——显然不是普通的观察者。
她在冰缝入口外两步处停下了脚步。
惨白的火焰双瞳直直地盯着冰缝内部,那种目光不是在看黑暗,而是在看黑暗中的某个具体的位置。她知道他在里面。不是推测,不是怀疑,而是如同看到了灯光下的飞蛾般的确信。
傅砚辞没有动。呼吸放缓,心跳试图放缓但做不到——秩序之种的裂痕让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额外的疼痛,心跳频率降不下来。他只能祈祷冰缝深处的黑暗足够浓稠,能在她的火焰目光中为他保留最后一丝隐蔽。
她歪了歪头,那张与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上,好奇的表情又加深了几分。她缓缓蹲下身,将头歪向另一侧,从另一个角度看向冰缝内部。惨白的长从肩头滑落,垂在冰面上,梢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
然后,她开口了。
“你不是他。”
声音与沈知意一模一样。音色、语调、甚至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都像是在录音室中精准复制的样本。但缺少了一样东西——温度。沈知意的声音即使是在最冷静的时候,也带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有机的温暖。而她的声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热量的干冰,冰冷,空洞,在冰洞中回荡时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质感。
傅砚辞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声带在低温中变得僵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等到回应,似乎并不在意。她伸出右手,那只纤细的、惨白的手,探向冰缝的入口。五根手指修长而优雅,指甲是半透明的,在火焰光芒中折射出如同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她的指尖触碰到入口边缘的冰层,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层表面立刻出现了一层细密的白色霜花——不是被她指尖的温度融化,而是被某种相反的东西冻结。她在吸收热量,或者说,她在吸收冰层中残存的生命能量。
指尖在冰层上划过,留下一道如同被干冰灼伤般的白色痕迹。她收回手,将那只触碰过冰层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自己的手指。掌心的纹路与沈知意也一模一样,但少了那些细小的、生活留下的伤疤和老茧。这是一双从未劳动过、从未受伤过的、绝对纯净的手。
“他在找你。”她又开口了,惨白双瞳从手掌上移开,重新看向冰缝内部。“他说你是钥匙。钥匙应该放在锁孔里,不应该到处乱跑。”
“他”是谁?巨人?还是“门”的意志?
傅砚辞依然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阴影中缓缓调整匕的角度,从直握变成反握,刀尖朝下,刀刃向外。这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防御的姿态——如果她探入冰缝,他可以用匕格挡她的手臂,争取向后撤退的时间。
冰缝的后方是什么?他不知道。最深处的黑暗让他联想到冰洞深处的“门”,但这里的能量波动极弱,应该离那扇门还有一段距离。也许只是一条死路,也许通向另一个被冰封的空间。
她似乎失去了耐心。蹲在冰缝入口,歪着头,惨白双瞳中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傅砚辞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将双手撑在冰面上,身体前倾,像是要爬进冰缝。
白色长从肩上滑落,垂在冰面上,梢拖过碎裂的冰棱,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肩膀和锁骨在惨白光芒中如同雕塑般完美,但那种完美让人感到不安,如同面对一件过于精致、过于对称、过于不真实的人造物。
傅砚辞的匕抬起,刀尖对准了她的脸。
如果她再进来一点,如果那与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进入匕的攻击范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刺下去。
不是因为他下不了手——他对“门”的造物没有任何怜悯。而是因为那张脸。每一次看到她,他的大脑都会产生一瞬间的混乱——沈知意?不,沈知意不在这里。那为什么她的脸会出现在这里?“门”读取了他的记忆?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可能——沈知意已经被“门”捕获,她的面部特征被用来制造这个容器?
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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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看到了匕,而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她的上半身探入冰缝,惨白双瞳在黑暗中扩张,火焰变得更加明亮,照亮了冰缝内部狭窄的空间。光芒掠过傅砚辞的脸——他来不及躲避,或者说,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无处可躲。
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她的双瞳是惨白的火焰,他的双瞳是正在熄灭的三色余烬。在冰缝的黑暗中,这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碰撞,只有一种诡异的、如同照镜子般的对称感。
她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另一侧,像是在仔细观察一只新现的昆虫。
“奇怪。”她说,“你的眼睛里有她的颜色。”
她指的是银蓝色。沈知意烙印的颜色。
傅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能看见那个?那点银蓝光芒只存在于他的意识深处,是精神层面的烙印,不应该被肉眼捕捉到。除非她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方式。
“你是沈知意的复制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她眨了眨眼。那对惨白火焰在眨眼的瞬间熄灭又重燃,给人一种诡异的、如同切换电源般的断裂感。“复制品?”她重复了这个词,语调中没有困惑,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单纯的、机械般的重复。“我不是复制品。我是容器。”
“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