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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地下回响(第1页)

白塔内部的走廊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复杂。傅砚辞在中庭边缘的阴影中站了几分钟,观察着人流的方向和频率,然后选择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电梯太显眼,而且需要身份识别卡才能选择楼层。楼梯不需要卡,只需要避开巡逻的守卫。

楼梯间是灰色的,与走廊一样惨白的灯管,一样冰冷的水泥台阶,一样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气味。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但他没有放轻脚步——在这样一座充满机械嗡鸣和人造光源的建筑里,刻意放轻脚步反而会引起注意。他只是走得自然,像一个普通的守墓人员,在交接班的路上,在去往某个不值一提的岗位。

他一边走一边默数台阶。从地面层下到地下一层,二十三级台阶。地下一层到地下二层,二十六级。地下二层到地下三层,二十九级。层高在增加,说明地下部分的规模可能比地上部分更大。

地下三层的楼梯间出口处多了一道门,门的材质与上面的不同——更厚重,边缘有橡胶密封条,像是气密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有一行红色的小字:“限制区域。需二级以上权限。”傅砚辞没有二级权限,但他有匕和瑞士军刀。他撬开控制面板的外壳,用瑞士军刀短接了几根线。控制面板闪烁了几下,红色指示灯变成绿色,气密门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排气声,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而直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消失在黑暗中。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勉强能看清地面。地面的材质从水泥变成了黑色的、防静电的橡胶地板,脚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臭氧的味道也更浓,还多了一种——铁锈。不是金属的铁锈,而是血液干燥后的铁腥味。

傅砚辞将能量步枪从制服下摆后面取出来,握在手中。枪托抵住肩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进,视线在两侧的门之间来回扫视。门上的编号不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d-o-,d-o-,d-o-o。每个编号下方都有一个小的观察窗,玻璃是半透明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他经过d-o-时,听到门后有什么声音。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如同大型动物呼吸般的鼻息声,还有金属链条在地面上拖动的哗啦声。

他停下来,将眼睛凑近观察窗。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被铁链束缚的灰白色身体——不是人类,不是巨人,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比例失调的畸形生物。它的头颅巨大,四肢粗短,背部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甲壳般的硬质组织。它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头颅埋在膝盖之间,看不到脸。铁链从它的四肢延伸到墙壁的锚点,链条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证明它曾经反复挣扎过。墙上和地面上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可能是它的血。

又一个被守墓人“收容”的样本。

傅砚辞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如同斗兽场般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区域,大约有三四米深,直径约二十米,底部铺着白色的、光的材质,照亮了整个凹陷区域。凹陷区域的四周是环形的、逐级升高的看台,看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显示器、控制台、生命体征监测设备,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闪烁着指示灯的设备。

这是守墓人的观察室。他们在这里研究那些被收容的“样本”——畸变体、容器、以及其他被门污染的生物。看台上方有一圈环形的监控摄像头,摄像头在缓缓转动,红外灯在昏黄的光线中亮着暗红色的光点。

但看台上没有人。没有研究员,没有守卫,只有仪器在自动运转,屏幕在滚动数据,指示灯在闪烁。这是一个被暂时遗弃的观察室,也许是因为换班时间,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被调去处理其他更紧急的事务。

傅砚辞沿着看台的台阶走下凹陷区域。

脚下的白色光材质不是灯,而是一种生物光的、被培养在地面表面的某种菌类。菌类的触感柔软而湿润,像是踩在厚厚的苔藓上。凹陷区域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一米的金属平台,平台表面有许多细小的孔洞,孔洞中有微弱的白光透出。平台上方的空气中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投影的内容是一个人的三维模型——不,不是一个,而是不断切换的多个模型。每个模型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能量波动频谱、基因序列片段、精神感应强度曲线。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索引列表:“收容个体·精神感应类”。列表中有十几个条目,每个条目都有一个编号、一个代号、和一个简短的描述。他快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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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呓语者·精神波动可干扰半径三百米内电子设备。”

“e-o·深渊望者·通过梦境接触门之意志,已执行安乐死。”

“e-o·织梦者(未收容)·血脉携带者,精神链接能力,坐标追踪中。”

织梦者。未收容。坐标追踪中。

那是沈知意。

守墓人一直在追踪她。他们知道她在哪里,甚至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未收容”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抓到——或者还没有决定要抓。也许是因为织梦者血脉与门的能量场之间存在着某种相互抑制的关系,守墓人还没有弄清楚这种关系的性质,所以暂时没有动手;也许是因为他们需要她作为一个“诱饵”,用来吸引其他的目标。

傅砚辞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e-o的详细页面。

沈知意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不是监控截图,而是一张证件照,白色背景,正面,光线均匀。她的表情平静,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着镜头上方某个位置。照片下方是她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血型——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比如基因序列的特定片段、脑电波的峰值频率、以及“与目标个体(k-oo)的精神链接强度”的实时监测数据。

目标个体k-oo。是他。傅砚辞。守墓人给他编的号。

实时监测数据显示,精神链接强度正在波动。不是稳定的数值,而是忽高忽低,如同一个不稳定的信号在寻找基站的频率。这意味着沈知意正在尝试与他建立联系,但门的能量场干扰太强,信号无法稳定传输。

他看了几秒那个波动曲线,然后关掉页面。

现在不是看照片的时候。

他继续浏览索引。e-o下面是e-o、e-、e-——编号跳跃很大,说明许多收容个体已经在研究过程中死亡或被销毁。在索引的最后,他看到了一个没有编号的条目,只有代号和描述:

“代号·调音师。收容位置:白塔·地下八层·隔离区。描述:个体能出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与门之能量产生共振,可扰乱仪式进程。波动频率不稳定,收容期间需持续注射镇静剂。警告:接近个体可能导致精神紊乱、记忆模糊、感知失调。只有三级以上权限者可进入隔离区。”

调音师。船长日志中提到的那个“干扰源”。能出与门共振的精神波动,扰乱仪式进程。这与沈知意的织梦者能力不同——沈知意是与傅砚辞个体建立链接,而调音师是与门本身产生共振。如果说傅砚辞是钥匙,门是锁孔,那么调音师就是一个可以改变锁孔内部结构的工具。

傅砚辞记下了“地下八层·隔离区”的位置,然后关掉控制台,转身走向凹陷区域的边缘。

他刚爬上第一级看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巨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声音从看台上方的某个控制台后面传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控制台后站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因困惑而眯起,目光在傅砚辞的灰色制服和手中的能量步枪之间来回移动。

傅砚辞没有说话,也没有举起枪。他只是站在原地,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你是哪个部门的?地下三层不允许携带武器。你是谁的手下?”

傅砚辞向后退了一步,身体转向走廊的方向。

中年男人的困惑变成了警觉。他将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右手伸向腰间的通讯器。“你站住。出示你的身份识别卡。”

傅砚辞没有站住。他向走廊冲去。

“站住!警卫!地下三层有入侵者!”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观察室中回荡,紧接着是通讯器被激活的嗡嗡声和尖锐的警报声。

傅砚辞冲进走廊,向楼梯间的方向奔跑。能量步枪在手中晃动,脚步砸在橡胶地板上出沉闷的砰砰声。身后传来更多人的喊叫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武器上膛的咔咔声。守墓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许是因为白塔内部长期处于战备状态,也许是因为他们一直在防范某种威胁,而他的出现恰好触了那根紧绷的弦。

他冲上楼梯,一级一级地向上狂奔。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出撕裂般的剧痛,胸口的灰黑色印记如同被火烧,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撞击,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但他在跑。不是在逃,而是在赶——赶在被包围之前到达地下八层,赶到调音师的隔离区,赶在守墓人封锁所有出入口之前找到那个能扰乱仪式的人。

地下四层的楼梯间出口处已经有守卫在集结。他听到门的另一边传来急促的命令声和脚步声。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上跑。

地下三层与地下二层之间的楼梯拐角处,一个守卫从下方的楼梯冲上来,与他打了个照面。守卫的眼睛猛地瞪大,手中的能量步枪抬起,嘴巴张开,正要喊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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