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和沈知意在冰原上走了很久,一路沉默,谁都没开口说话。
西风从身侧刮过,一点点把轮椅碾过的雪痕抹平,慢慢的,调音师的身影看不见了,远处冰架边缘那道黑线也彻底消失,放眼望去,只剩一片灰白的冰原,平坦又空旷,望不到一点尽头。
沈知意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不是走累了,是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三个人同行,如今变成了两个人,身上背的东西轻了,脚下的步子却沉得厉害,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闷。
没多久,白塔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细细一道黑影,像一根钉死在冰原上的铁针。
傅砚辞望着那道影子,看着它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大,右手的温度还在慢慢回升,他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在掌心缓缓流动。
这只从金属壳里重新长出来的手,已经彻底变成了正常的肉色,和左手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掌心那几道紫色纹路,还留着门最后残留的印记。
身旁终于传来沈知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调音师会一直待在那里吗?”
傅砚辞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语气平静:“会。她的腿走不了路,冰架边缘已经是她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她会在那儿等,等我们回去,或是等自己的身体彻底熬不下去。”
“她会不会冷?”沈知意又问,声音更轻了。
“不会。”傅砚辞顿了顿,稳稳回道,“她有毛毯,有吃的喝的,还有那枚紫色晶体。碎片会热,能陪着她,她冻不着。”
沈知意把手插进衣兜,指尖碰到了那条围巾——零的浅灰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她紧紧攥在手心,沉默片刻,开口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傅砚辞停下脚步,望着白塔的方向:“先回白塔,把剩下的物资收拾好,然后去冰下湖。”
沈知意抬眼:“去看零?”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去看她,把光带给她。”
沈知意没再多问光在哪里,只是默默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朝着白塔走去。
白塔正门还是半开着,门缝里漏出应急灯惨白的光,在天光下显得格外微弱。大厅里的积雪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厚了,寒风卷着雪沫从门缝钻进来,在地上堆起一小片雪白的沙丘。两人的脚印踩在雪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生活区的灯还亮着,那盏老旧日光灯两头已经黑,在头顶嗡嗡作响,声音低沉。
零的床铺空荡荡的,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在,杯壁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沈知意走到床边,拿起零的枕头,凑到鼻尖闻了闻,却什么味道都没闻到——零的气息,早就彻底散了。
她轻轻把枕头放回原处,又仔仔细细把被子重新叠了一遍。
傅砚辞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他抬起右手,阳光落在手上,肤色和常人无异,掌心的紫色纹路在光线下几乎看不清。他缓缓张开五指,任由阳光从指缝间穿过去。
“你的手,已经完全长好了。”沈知意看着他,轻声说道。
傅砚辞转过身,看向她:“嗯,能握紧东西了。”
沈知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顺从地把右手递过去,她轻轻收拢手指,牢牢握住。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再是从前的冰冷刺骨。
“能感觉到我在握你吗?”她问。
“能。”傅砚辞看着她,眼神很沉,“不是皮肤表面的触感,是……像是有人直接攥住了我的心。”
沈知意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冰下湖?”
“明天,天一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