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暖气片一直在轻微作响。
声音不大,可密闭的空间会把动静层层叠叠放大,化作一阵持续、低沉的嗡鸣。
傅砚辞靠在床边的墙壁上坐着,双腿伸直,双手叠放在腹前。他右手掌心朝上,托着几粒紫色冰珠。
灯光落在上面,泛着细碎微光。
它们不再是凝结的光,就是纯粹的冰。紫色,剔透,永不融化。
属于那扇门的最后一点痕迹,安安静静沉在他掌心里。
对面床上,沈知意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白色顶面正中嵌着一盏圆灯,灯罩上裂着几道细纹。暖黄的光线温柔踏实,不像日光灯管那样惨白刺眼,也不像应急灯那般昏暗压抑,是老式白炽灯独有的、近似明火的暖意。
她静静看了许久,侧过身,面朝傅砚辞。
黑铺散在枕头上,漆黑的眼眸被暖光衬出一点浅浅的棕调。
“这里的灯和白塔不一样。”她轻声说,“白塔的灯会闪,会嗡嗡响。这里很安静,光线特别稳。”
傅砚辞轻轻握紧掌心的冰珠,又缓缓松开。
“这是白炽灯,靠钨丝热光。白塔用的是荧光灯管,靠汞蒸气和荧光粉显色。两种光源,两种温度。白塔的光是冷的,这里的,是暖的。”
沈知意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悬在床沿边。
“我看看你的冰珠,还在吗?”
傅砚辞抬手递到她面前,掌心朝上。
几粒紫冰静静躺着,微光流转。
“在。化不了,也不会灭,会一直都在。”
沈知意指尖轻轻碰了碰。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冰珠在她指腹轻轻滚动了两下。
她收回手,低声道:“它们会一直陪着我们。”
傅砚辞把冰珠揣回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嗯。”
船体随着深海的波浪缓缓起伏。
不是南极浮冰区那种剧烈颠簸,是远洋独有的、缓慢规律的摇晃,像轻轻晃动的摇篮,安稳又绵长。
船一路向北,从极寒冰原,驶向温暖陆地。
傅砚辞闭着眼,任由身体适应这份晃动。
胃里阵阵翻涌,头脑沉晕,是典型的晕船反应。他没有动,静静靠着墙,等不适感慢慢褪去。
沈知意看出来了。
“你不舒服?”
“晕船,身体在适应。”
“睡得着吗?”
“不确定。得休息一晚,明天到蓬塔阿雷纳斯,还有不少事要做。”
沈知意没再多问。
她重新闭眼,蜷起身子,顺着船体摇晃的节奏慢慢放松。呼吸渐渐绵长,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傅砚辞睁眼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