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伫立原地,静静望着亲人的背影。
周遭满目狼藉,院墙崩塌、老树断裂、碎石遍地、血迹斑驳,战火硝烟尚未散尽,故土满目疮痍,却因亲人尚在,万般安稳。
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五指微拢,指尖还残留着五色手印的灼热余温与杀伐气息。
远处传来卓元泽沉稳的声音,他正有条不紊调度族人、清点伤亡、筹措材料,加急修复破损的家族防御大阵,重整杨家防线。
风声掠过废墟,一道身影破空落场。
杜威面色凝重,眉宇间藏着浓重忧色。
“小凡,天道会那边……”
“没事了。”杨小凡轻声打断,神色平静,“费腾龙还活着?”
杜威抿紧嘴唇,重重点头:“活着。上官洪飞重伤濒死,耗尽全力稳住防线,侥幸保住性命,只是伤势极重,需要静养许久。”
杨小凡抬眸,目光遥遥投向远方星海。
历经万古漂泊的千羽星球,正以平稳缓慢的轨迹,缓缓驶入泽洲星域疆域。
星球外层大气不断擦过星域边缘狂暴的罡风壁垒,层层火花迸溅,天地间回荡着连绵不绝的低沉嗡鸣,似故土归航的低吟,沧桑而厚重。
他抬眼望向高远天穹。
星空之上,泽洲星域万千星辰次第闪烁,点点星辉穿透虚空,洒落这片阔别已久的故土。
千羽星球归来的第一天,山河安定,风云初定。
杨小凡端坐府邸,一夜布下滔天大阵。
他将四座核心阵基,分别深埋于杨家祖地、天道会驻地、天罗仙府、麓皇仙府四大核心腹地,以复苏的千羽星核本源为阵眼,全天候驱动整座超级护星大阵。
大阵壁垒厚重无双,符文万古流转,防御力极致恐怖。
即便是半仙境顶级强者来犯,全力强攻,也需耗费数个时辰,方能勉强撼动阵壁,寻常修士连靠近资格都无。
“放他们进来。”
杨小凡立在杨家全新修葺的院墙之前,神色淡然,对着身侧的卓元泽轻声吩咐。
卓元泽微微一怔,转瞬领会其意,郑重颔首,转身传令而去。
大阵启封,天门洞开。
第一批踏入千羽故土的,是远道而来的侯家子弟。
侯老一袭素衣,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步履沉稳走在队伍最前方。
当双足真正踏上这片久违的故土时,他骤然驻足,身形微顿。
老者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抓起一捧脚下黄土。
历经万古变迁,故土的泥土早已变得细碎干燥,簌簌从苍老的指缝间滑落、散落一地。
他缓缓起身,素来坚毅的眼底早已泛红,隐忍多年的温热心绪,在重回故土的这一刻,彻底翻涌难抑。
紧随侯家之后,天罗仙府的队伍陆续踏足大陆。
最后抵达的,是麓皇仙府一行人。
为首老者遥遥凝望千羽世界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熟悉的山河脉络映入眼帘,双唇微微哆嗦,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终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剩满目滚烫与唏嘘。
远处人群之中,一幕幕重逢画面悄然上演,温情满溢,亦满是沧桑。
上官月从人群中快步冲出,不顾一切扑进上官洪飞怀中。
上官洪飞重伤未愈,气血尚未稳固,被女儿猛地一扑,身形不由自主倒退两步,胸口闷痛袭来,低声咳呛两声。
可他双臂下意识死死箍住女儿的后背,力道温柔却坚定,生怕怀中亲人再次离散。
不远处,侯凤志的父亲伫立人群,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儿子,嘴唇几度张合,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愧疚与欣慰。
侯凤志二话不说,俯身跪地,重重叩首一拜。
哽咽的哭声、释然的笑声、重逢的低语交织错落,响彻天地,在空旷的故土之上悠悠回荡。
杨小凡立在远处静望良久,将一幕幕人间温情尽收眼底,而后默然转身,悄然离去。
“小凡。”
温和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傅佥牵着一名垂髫孩童,缓步走来。
较之两年前,他状态焕然一新,满面沧桑皱纹被精纯灵力彻底抚平,满头白发重覆青丝,佝偻的脊背彻底挺直,褪去了暮气,重焕生机。
他身侧的孩童仰头怔怔望着杨小凡,一双眸子漆黑透亮,干净纯粹,满是懵懂好奇。
“快,叫杨叔叔。”傅佥低头轻声叮嘱。
“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