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站在众人面前,没有激昂的语调,没有煽动人心的排比,更没有乱世群雄惯用的热血宣讲、洗脑宣扬。
他丝毫没有描画虚无缥缈的共同梦想,也没有吹嘘千秋万代的远大宏图。
他只平静、直白、简短地讲出了自己心底唯一的理想——他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没有皇帝独裁、没有士族垄断、没有地主圈地、没有官绅欺压的世道。
一个普通人有田可耕、有家可归、流汗能活命、不必沦为炮灰的天下。
仅此而已。
他心里清楚,自己从前也做过宣传,却一直避重就轻。
从前的他,只讲未来的安稳美好,只描绘终点的太平光景,却刻意避开了这条路途中的鲜血、厮杀、背叛与无尽艰辛。
也正因如此,队伍里渐渐滋生出两种极端、两种畸形的人心。
一部分人只当是天方夜谭。
世世代代都是皇权治世、权贵掌权,他们打心底不信皇帝会倒、旧秩序会崩,只把齐浒的理想当成年轻人不切实际的笑话,听过便罢,从未当真。
另一部分人则近乎痴狂。
他们受尽世道苦楚,早已无处寄托希望,骤然抓住一束光亮,便彻底盲从。
他们将齐浒奉为绝对真理,放弃了独立思考,全盘依附、全盘听信,沦为无需动脑的追随者。
盲从者愚昧,戏谑者淡漠。
这两种结果,通通不是齐浒想要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信徒,不是附庸,不是被洗脑的死士。
他要的,是清醒同行、自愿并肩的活人。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只讲光明,先摊开残酷。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不讳道出前路所有凶险:这条路注定要起兵戈、引战火,要和整个天下的旧秩序为敌,要流血、要死人、要面对无尽的失败与别离。没有捷径,没有侥幸,所谓新生,全部要用血泪铺垫。
前路利弊、光明与惨烈,尽数摊开,一目了然。
这一次,他废除了集体投票。
不再由群体裹挟个人,不再由大势捆绑人心。
去留从心,人人自主选择。
愿意担险同行的,留下。
不愿再涉战火、想寻安稳度日的,随时可走,绝不追责、绝不刁难。
解决完人心抉择的问题,齐浒再次复盘刚建立的层级制度。
他不愿让队伍因为制度分割、层级划分,生出隔阂、派系与对立,更不想原本抱团取暖的众人,被冰冷的队伍编制割裂人情。
为此,他对聚队制度做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人性化调整。
聚队,只是生活编制,绝非派系分割。
平日里,聚队只是大致的生活分组,众人可以自由往来、随意相处。
不同聚队的人依旧可以同桌共食、同铺休憩、朝夕相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完全自由,不受编制束缚。编制不隔开人情,层级不割裂人心。
聚队的划分,仅用于正事刚需场景:全员集合、紧急点名、长途撤退、队内公投、重大决策、集体活动之时,才会依照聚队规整秩序、统计人数、落实指令。
如此一来,既保证了危难时刻队伍整齐、调度有序、追责有据。
又彻底避免了分队之后,各队抱团排外、滋生私怨、队内亲疏、队间矛盾的乱象。
最后是劳作分工的规则定型。
所有后勤工作、杂务差事、医疗值守、炊事劳作、工事修筑,全部由总领层下达指令,再由领队层统一统筹安排。
绝不会将某一项工作,单独甩给某一支聚队全权负责。
他们抽调不同聚队的人手协同配合、共同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