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大雪覆压天地,寒风如刀,刮得旷野白茫茫一片死寂。
荒芜官道之上,两匹骏马踏雪缓行。
刘柯策马在前,肩头落满碎雪,背脊挺直,身后背着一只竹筐。
安秋裹着厚厚旧毯,缩在竹筐之中,任由风雪扑面,安静随着马背颠簸前行。
一路行来,满目皆是乱世惨状。
道路两侧、雪沟田埂、枯林浅坡,随处可见冻僵倒伏的流民尸体。
有的人蜷缩成团,双手塞在袖中,是活活冻死前最后的本能;有的人骨瘦如柴,衣衫破烂如絮,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便被大雪薄薄覆盖,化作雪原里隆起的一道道灰白小包。
凌渊教席卷诸国、祸乱天下之后,无数人为求一线生机,疯狂外逃。
涌入御国避难的,远不止躲避战乱的贵族、巨商。
各地小有身家的富户、乡绅、手艺人家,但凡攒过几分家底、尚有活路可奔的人,全都拖家带口涌入御国境内。
只因传闻御国远离战乱、国门尚稳,是乱世里唯一的“净土”。
可这所谓净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
御国朝廷设下铁律:入境一人,需缴八十两黄金。
这笔巨款,足以掏空寻常富户几代积蓄。
许多人为了抢到避难资格,卖房、卖地、典当家产、散尽家财,砸锅卖铁才凑齐八十两黄金,换一张入境凭证,赌一条生路。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御国朝廷只收钱,不救人。
国门收下黄金的那一刻,便是朝廷对他们所有责任的终点。
入了御国,无地、无籍、无业、无积蓄。
倾尽所有换来的,只是一片无法立足的陌生土地。
真正的顶层权贵、豪门巨贾,带着私产、带着仆从、带着金银入境,入城依旧宅院阔绰、锦衣玉食,照样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丝毫不受乱世影响。
唯有倾尽家资的中层富户、寻常百姓,彻底沦为无根流民。
更可怖的是,如今天下各国皆被凌渊教阴影笼罩,举国上下风声鹤唳,对陌生人、外来者、群居者极度敏感。
逃难的流民哪怕濒临饿死、冻死,也不敢随意聚集互助。
但凡三五人扎堆取暖、结伴求生,一旦被官府撞见,立刻会被定性为凌渊教潜伏奸细、聚众作乱的乱民。
一旦扣上这顶帽子,不经审讯、不问缘由,直接斩杀。
人人自危,人人不敢相帮。
陌生人之间哪怕见对方冻僵倒地,也只能冷眼路过,不敢伸手,不敢停留。
乱世人心,早已被恐惧撕碎。
随之而来的,是御国彻底崩坏的民生秩序。
大量流民疯狂涌入,境内人口暴涨,各国商路断绝、商品彻底滞流,御国物资极速紧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