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颔,轻如鸿毛,却在白衣剑修的世界里,重若万钧。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周身佛光与那盘旋的黄泉水交融,形成一个隔绝天道一切窥探与侵蚀的绝对屏障。
然后,他开口了。
不再是温和的论道语气,而是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携带着无尽轮回记忆与功力并直指神魂本源的——佛音。
“施主。”
“还不醒来么。”
那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剑,不斩肉身,不斩魂魄——只斩迷障。
“呃啊——!!!”
白衣剑修猛然仰天长啸!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封印万年的记忆与认知,如同溃堤洪流,瞬间冲垮了那由天道浇筑的意识牢笼!
他“看见”了。
看见万年前,那个意气风的剑修,立于飞升台顶,仰望更高位格的苍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野心。
看见那一次冲击失败后,天道法则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侵蚀、覆盖、锻打。
看见他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刹,咬牙做出那个决绝到残忍的决定——魂魄离体,斩断与这具肉身的一切因果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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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具失去魂魄的躯壳,空洞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他”的光芒,如烛火熄灭。
然后,是万年的黑暗。
万年的执行。
万年的……等待。
直到此刻。
白衣剑修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金色光点、正从指尖开始缓缓固化的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剑锋上的雪。
“本尊不是什么被天道压制了自我意识的‘囚徒’。”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自嘲、释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然:
“本尊从一开始,便只是一缕……忘了自己早已被丢弃的……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和尚,越过杨云天,越过那不灵之地雏形上空的淡淡云霭,望向那遥远得早已记不清来处的虚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跨越万年终于“回家”的疲惫与安然。
“好。”他轻声说。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转向和尚,认真地、如同审视另一个自己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这轮回之路,走了多少遭?”
和尚沉默片刻,低声道:“记不清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千七百余次。”
白衣剑修怔住。
然后,他仰头,出一声苍凉而畅快的大笑。
“三千七百余次……”他笑着,周身崩散的光点却加飘飞,“这便是我说的‘大毅力’么?果然……果然啊。”
他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和尚:
“你我皆是残枝。他才是花匠,修剪你我,也算名正言顺。”
他指了指和尚,又指了指自己,最后,那目光如剑,稳稳落在杨云天身上。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