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彻底闭合的通道,望着那再无一人、空荡荡的黑球空间——
然后,那黑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轰鸣。它只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开始向内收缩。
每缩小一分,杨云天便感到自己的神识猛然暴涨一分——那是裁决之隙在收束,在将那些散逸的力量、那些残留的因果,尽数返还给他这个“召唤者”。
可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祭去一魄的亏空,与古魔一战的消耗,催动息壤与四无共鸣的透支,目睹两个“自己”献祭的冲击,还有这一日一夜的奔走与倾听——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创伤,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识暴涨猛地撕开。
那强压至今的阵痛,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决口。
黑球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的——“黑色”的光。
它无声无息地飞来,没入杨云天眉心那因果之眼深处。
杨云天站在原地。
他的神识还在疯狂暴涨,他的头颅还在剧烈撕裂。
然后——他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壮烈的收场。
没有任何感人的告别。
他就那样静静地、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独自一人,倒在五柄巨剑沉默的注视之下。
倒在细雨无声的不灵之地。
倒在只有风与剑鸣的、空旷而寂寥的天地之间。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杨云天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想拨开那层纱,手伸出去,却只抓到一把虚无。
直到鼻尖嗅到一股浓浓的煎药味。
那味道苦涩而温热,执着地钻进鼻腔,将他从那些朦胧的梦境中一点一点拽了回来。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木架上摆着各式晾干的药材,墙角炉火上正熬着一锅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洗得白的棉被。
一位青年小伙正背对着他,熟练地翻动着炉上的药罐,动作专注而自然,显然做惯了这些。
杨云天闻着那药味,微微凝神——安神定魂的方子,专治失魂之症。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试图回忆,却现脑海中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他记得自己应该在做某件很重要的事,记得那件事很紧急、很重大,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连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也想不起来。
他忍着颅骨深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勉强探出神识,扫过这方天地。
一间小宗门,偏僻得不能再偏僻。
满打满算不过数十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这样的宗门,在修仙界如同海中沙砾,毫不起眼。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清醒时动作带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对方,那煎药的青年回过头来。
看到杨云天睁开的双眼,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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