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印象中的南海域,各大势力之间皆有传送阵或固定航道,往来频繁,互通有无。而此刻,岛屿与岛屿之间是真正的“隔海相望”,想去哪里,只能靠遁光硬飞。
这种“无连接”的状态,倒给了这些小宗门繁衍壮大的机会。没有大势力垄断资源,没有传送阵带来的外部竞争,谁占了一座岛,那岛便是谁的。
但同样,也因为缺乏交流,势力极度分散,实力参差不齐。强的宗门或许有筑基后期坐镇,弱的宗门可能就两三个炼气修士,连妖兽都扛不住。
然而,真正让此方天地生灵苦不堪言的,并非修士之间的勾心斗角,而是另一件事。
“海祸”。
这是杨云天在此地听到最多的一个词。
所谓海祸,不是某一次妖兽潮,不是某一位大妖作乱,而是一种持续的、周期性的、覆盖整个南海域的灾难。成片成片的海兽,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为何而来,每隔数年便会在某个区域突然出现,席卷一切。它们侵扰的不仅仅是修士,更是修士之根本——凡人。
凡人的村落被踏平,渔民的船只被掀翻,海岸线上的聚居点被一茬一茬地抹去。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要么向内陆迁移,要么在绝望中等待下一场海祸的到来。
杨云天站在一座本该繁华的岛屿边缘,望着岛上盘踞的妖兽群落,沉默了许久。
他记得这座岛。
在他“记忆”中,这座岛应该是一座中型坊市的所在地,商贾云集,修士往来不绝。岛上甚至有直通其他大岛的传送阵,一日之内可通达半个南海域。
可此刻,岛上只有妖兽。
那气息,赫然是结丹期的妖兽盘踞其中——非寻常修士可轻易招惹。
他没有上岛,只是远远地绕了一圈。
但同样的,岛上那些被妖兽占据的角落,竟生长着不少他记忆当中早已绝迹的灵植药草。
那些在后世被奉为珍品、一株难求的东西,此刻就这么随意地长在那里,无人采摘,无人问津。
可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
是他不知该不该动。
更不知,动了之后要做什么。
他依旧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天地间游荡。每一个线索都像是某种暗示,可每一个暗示都指向一片迷雾。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找谁,该问什么。
两个月后。
杨云天站在一座熟悉的岛屿边缘,望着那座简陋的山门。
天水阁。
他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机缘。
只是……
他需要一个。
而这里,是他醒来后唯一有“人”的地方。
他迈步走向山门,打算再找其他人聊聊。这个时代的土着修士,或许能告诉他一些他还没问出口、却应该问的东西。
……
简陋的宗门大殿之内,巧拙真人坐在主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客座上那个正在独自饮茶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
那人是何时进来的?他全然没有察觉。
警惕瞬间涌上,他的身形微微绷紧,灵力暗中流转。可当他看清那人面上的兔面具时,那警惕之色又退去了大半——他认得这面具,当初杨云天昏迷时,他曾去药房探视过。
但退去大半,不等于完全放下。他的手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原来是道友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原本听醉山说道友苏醒,还想亲自去看看你,却又听说你不辞而别。道友今日……又是所谓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