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停下了。
抬手,轻轻向前一推。
“咔嚓——”
一声轻响。如琉璃碎裂,如晨钟初鸣。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三人耳中。
萦怀眼前一花。
那些灰气,那些漩涡,那片无边无际的囚笼——尽数消散。
她重新看见了那片海底,重新看见了那座峡谷,重新看见了那头通体半透明的巨兽悬于深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一如被困之前。
尘游子同样看见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不再透明,不再苍老。它回来了,他的寿元,他的一切,都回来了。
“我们……”萦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出来了?”
“出来了。”杨云天的声音传来,平静如水:“但外面,只过去不到一息。”
萦怀一愣,下意识望向那头兽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切如故。那些触须延伸的姿态,那些小兽环绕的位置,那些灰气涌动的方向——分毫未变。
“一息?”
她喃喃:“可是我们在阵中那般久,外面不过一息?”
“时间灰气。”杨云天说:“这便是它的可怕之处。你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瞬;你以为只是一瞬,实则已耗尽了寿元。”
萦怀默然。
她想起那些漩涡,那些被抽走的寿元,那些差点回不来的东西——
然后,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我们是怎么被困的?”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是我们自己。”
“那一击,打散了一团时间灰气。”
杨云天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散开的灰气将我等包围。那座阵眼,便藏在那团灰气之中。”
尘游子猛的一愣。
“所以……”他喃喃:“是我等自己困住了自己?”
“是触了陷阱。”杨云天摇头:“那头兽王从未出手。它只是将陷阱摆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我等自己踩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也怪我之前没有提前现这隐藏的陷阱,险些害了你二人性命。”
萦怀与尘游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那座阵法,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困”他们的。
是用来“诱”他们的。
他们以为自己在攻击,其实是在替它打开牢笼。他们以为避开了危险,其实每一步都在向危险靠近。他们以为找到了路,其实那条路,是它为他们准备的。
“好一个墟妄迷天阵。”尘游子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以墟为基,以妄为引,惑人感知,颠倒方向。老夫活了这许多年,倒是头一回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
杨云天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头兽王,看着它身下的那片虚空——
果然,他这次看见了。
那口井。
很小。小到放在凡俗间,不过寻常人家打水用的那般尺寸。它就那样静静立在兽王身下,被那庞大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此刻寻到了这时间灰气的源头,根本就现不了。
但杨云天此刻看见了。
不仅看见,他还看见了另一件事——那头兽王,动不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那些向四面八方延伸的触须,那些层层叠叠环绕的小兽——全都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
而是因为动不得。
那些灰气从井中涌出,缠绕着它的身躯,缠绕着它的触须,缠绕着它的一切。
那些灰气不是它控制的,而是它无法摆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