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初冬的寒意悄然弥漫在空气里,窗外的草坪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天刚蒙蒙亮,傅言琛便已经醒了。
他在书房的简易休息室里只阖眼浅眠了不到三个小时,却不见半分困顿,生物钟与心底压着的事情让他早早起了床。
冲了个温水澡换上一身居家的深灰色羊绒毛衣后,傅言琛迈步走下楼梯。
整栋别墅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之中,唯独后厨方向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隐隐飘散出丝丝缕缕清甜温润的草本香气。
傅言琛放轻脚步穿过长廊,径直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
料理台前,侯妈妈正系着围裙,神情专注地守在一只紫砂炖盅旁,手里拿着木勺轻轻撇去汤面微泛的一层浮油。
“侯妈妈。”傅言琛放低声音唤了一声。
侯妈妈转过身,见是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慈祥的笑意:“先生,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平时这个点您还在晨跑或者休息呢。”
傅言琛走上前,视线落在那只冒着袅袅白汽的炖盅上,眉宇间的清冷在这一瞬间化作了难掩的心疼与关切:
“快入冬了,这几天的气温降得厉害。笑笑底子本就虚,一到换季天冷的时候,整个人就跟冰块似的,手脚怎么捂都捂不热。我想着今天务必给她炖点温补的鸡汤药膳,把寒气驱一驱。”
徐笑笑当年经历了太多苦难与波折,元气大伤,落下了严重的体寒毛病。
每逢深秋初冬,她夜里睡觉哪怕裹着厚厚的羊绒被,手脚也常常是一整夜都缓不过暖意。
傅言琛看在眼里,心里跟被刀割一样难受。
好在去年夏天,他亲自托人辗转请到了那位隐退多年的国医圣手,闭门为徐笑笑细细调理了小半年,最后留下了一副极为温和养气的专属药膳方子。
里面配伍了上好的长白山参须、当归、黄芪、茯苓与枸杞,隔三差五配以散养的小土鸡文火慢煨。
这两年来,全靠这副药膳细水长流地滋养着,徐笑笑到了冬天才总算好过了一些,手脚不再冻得青紫。
听到傅言琛的话,侯妈妈忍不住欣慰地笑了起来,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皱纹:“先生您就放宽心吧!太太身子骨弱这事,我比谁都上心。”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特意挑了昨天刚从乡下农庄空运过来的走地童子鸡,药材昨晚就用温水发透了,砂锅已经用文火慢煨了整整三个小时,汤色清亮,药气也全化进肉里了,一点都不苦涩,保准太太爱喝。”
傅言琛闻着那股熟悉的药膳甘香,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赞许地微微颔首:“辛苦你了。一会儿她下楼,先盛一小碗让她空腹垫垫胃,别让她喝太急。”
“哎,明白的,我都记着呢!”侯妈妈笑呵呵地应承下来,这小两口,这是和好了吗?
傅言琛从厨房出来,步履从容地踱回了客厅。
茶几上,放着昨夜他熬通宵导出的那叠厚厚的高清图纸,以及他特意拷贝了全套三维修复方案的平板电脑。
男人并没有急着看手机处理集团的公文,而是双腿交叠坐在正对着楼梯口的真皮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在膝头轻点,目光时不时抬起,耐心地望向二楼走廊。
他在等她醒来,一定会很开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旋转楼梯的高处终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徐笑笑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米粉色加厚居家睡袍,乌黑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修长的颈项旁。
她显然才刚从睡梦中苏醒,整个人还带着几分懵懂的慵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下意识地揉着惺忪的眼角,慢吞吞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楼梯扶手,冷不防撞上客厅正中央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徐笑笑揉眼睛的手倏地顿住,水润的杏眸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愕与戒备。
平时这个时间点,傅言琛向来早已经穿戴好严谨笔挺的西装,要么在去公司的车上翻阅跨国财报,要么早已坐在傅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批示文件,雷打不动。
可今天……
这个男人居然一身休闲温和的居家打扮,神色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今天竟然没有去公司?!
徐笑笑心头猛地一跳,昨夜两人激烈争吵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回脑海——他摔门而去、她缩在沙发上赌气发恨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原本以为这个掌控欲极强、说一不二的男人早就被她昨晚那句“仗势欺人”激怒,今天肯定会冷着一张脸拂袖而去、避而不见。
傅言琛自然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被吓一跳的神色,以及随之而来的防备。
男人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柔软,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极自然地站起身,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了几步,语气温和得仿佛昨晚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一般:
“醒了?厨房炖了药膳鸡汤,趁热喝一点,暖暖身子。”
徐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