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佛堂里坐了很久,然后起身,从妆奁的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纸页已经有些脆了,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副药方。
她将药方重新誊抄了一份,封好,悄悄送了出去。
安陵容收到药方的时候,指尖微微颤,她没有问这药方从何而来,也不质疑药方的真实性只是沉默地收好,然后日日暗中调理,谨遵医嘱,按时服药,静待时机。
不过短短月余,安陵容便有了身孕。
喜讯骤然传出,六宫再度震动。
消息传入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在批阅奏章,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又迅沉淀下来。
近些日子,他的心境几经波折。
太后缠绵病榻,时醒时昏,太医说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后宫风波不断,那些明争暗斗、投毒陷害,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力交瘁,子嗣单薄始终是他心头的憾事。
如今沉寂许久的后宫再度传来喜讯,他心中难免欣喜,连日紧绷的情绪稍稍舒展了几分,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被人挪开了一角,终于透进来一丝光亮。
龙嗣可贵,念及腹中皇裔,皇上沉吟片刻,终究提笔批了一道旨意,赦免安比槐受贿之罪,从轻落,保全安家性命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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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里,太后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更弱。
太医们轮番守在榻前,汤药换了十几副,可那张枯槁的面容依旧一日比一日灰败,像是深秋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地颤,随时都会飘落。
她到底还是油尽灯枯了,数日之间,太后时时昏迷,气息游丝如缕,偶尔清醒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宫人们凑近了去听,才断断续续地辨出那几个字,
老十四。
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系着她最后一口活气。
那是她最小的儿子,是她自幼最疼宠的孩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牵肠挂肚、至死不能放下的人。
回光返照之际,太后的神志忽然清明了片刻。
她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攥住榻边宫人的衣袖,声音微弱却急切,
“哀家要见十四阿哥快去传哀家旨意让十老四来见哀家最后一面”
宫人不敢耽搁,连忙将太后的请求递到了养心殿。
皇上坐在御案之后,听完内监的回禀,手里的朱笔没有停,面色也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看了那内监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准。
“告诉太后,”皇上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十四阿哥戍守边关,不得圣旨不可擅离。叫她安心养病,莫再牵挂。”
这话传回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半倚在引枕上,强撑着一口气等着。
她听到内监的回话,那双枯槁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亮,倏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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