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猝然,电光石火之间,随行御前护卫已经动了。
数道黑影几乎在同一瞬跨步上前,铁臂死死扣住那死太监的肩头,狠狠将人拖拽摁倒在地,膝盖压住后脊,叫他脸贴着粗糙的砖石地面动弹不得。
灰衣太监挣扎了两下,出嗬嗬的闷响,像一头被卡住喉咙的野兽,很快便没了声息。
清月身形微晃,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一声,便被皇上一把搂进了怀里。
他手臂箍得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去,胸口起伏着,显然是吓着了。
清月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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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被侍卫死死摁在湖边青石地上,脸贴着粗糙的石面,挣扎时蹭出一片血痕,嗬嗬喘着粗气。
侍卫半点没松手,铁钳似的扣着他肩胛,一路拖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的刑具摆出来,铁与肉碰在一处,没挨过半个时辰,那人便把肚子里藏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从身份来历、受何人指使、何时领命、到刺杀目的,句句都指向景仁宫里那位禁足已久的皇后。
消息递回御园时,皇上方才宴上饮下的几杯酒,在这消息砸过来的瞬间醒了个透透彻彻,后脊梁上沁出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凉得打了个激灵。
光天化日,御园禁地,御前护卫环绕之下,一个被终身禁足的皇后,竟然敢公然行刺当朝皇贵妃。
她被幽禁深宫,日日服着慢毒,仅剩一副残躯苟延残喘,不思悔改也就罢了,反倒愈猖獗歹毒,手都伸到御前来了。
皇上胸腔里那把火烧得他自己都压不住,浑身的戾气凛冽到极致,连身边伺候的太监都往后缩了半步,大气不敢出。
他想起纯元,想起那些未出世便夭折的皇嗣,想起这些年宜修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桩桩件件,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来回拉。
宜修作恶一生,弑姐、害嗣、构陷嫔妃、今日又刺杀皇贵妃,罪无可赦,早已该死千百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
“传朕旨意。”他的嗓音沉下来,像结了冰的河面,“即刻前往景仁宫,赐乌拉那拉氏毒酒一杯。不得有误。”
景仁宫的宫门半掩着,里头飘出来的药味浓得呛人,混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霉潮气,闻着便叫人胸口闷。
皇后靠在窗边,枯槁消瘦的面容在暮色里显得愈灰败。
她听见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见那尖细的嗓子宣读圣旨,听见“赐毒酒”三个字清清楚楚砸下来,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传旨太监等了片刻,又催了一遍。
皇后这才缓缓转过脸来,看向那杯泛着冷光的鹤顶红。
酒液在琉璃盏里微微晃荡,映着她自己那张枯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脸。
她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在这一刻碎裂开来,像冰面上炸开一道裂纹,细密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可她仍旧不肯俯认罪,不肯抬手饮下那杯酒。
“本宫无罪!”她猛地抬头,眼底迸出一片疯癫的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本宫是大清的皇后!本宫绝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