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洞外恍若两个世界。
山洞内篝火正旺,暖意融融;而山洞外夜色渐浓,细雨霏霏,放眼望去茫茫滩涂,苍茫无际,浊水连天。
渭水河畔,泥沼表层大量淤泥高高隆起,似有活物在地底穿行,定睛望去,竟是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蟒,长二丈三,粗如水桶,穿行度快得匪夷所思,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过水泽。
古籍中记载: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
玄蛇深潜于泽,潮起伏于滩涂洼地,潮落隐于深水泥渊,此时正值潮涨,恰是觅食的大好良机。
它乃此地一方霸主,其他妖兽万万不敢靠近,吞吐着猩红色的信子,一双竖瞳泛起幽芒,浑身黑色鳞甲吞光掠影,与黑暗浑然一体,靠着天然的伪装,藏身淤泥极难被人现。
游弋在这一方天地,找寻着猎物的身影,蛇躯碾过淤泥,鳞片摩擦泥沙出细碎的沙沙声,令人闻之心头一颤。
雨夜下的荒滩万籁俱寂,唯有几只肥硕的田鼠匿于草丛觅食。玄蛇瞳孔虚眯,见了送上门的血食自然不会客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出击,巨尾一扫封死猎物退路,张口开合间,几只田鼠尽数吞入腹腔,无一漏网。
只可惜几只鼠儿连塞牙缝都嫌不够,悻悻然盘起身躯,静待时机。
忽然,风中飘来一缕独特的血腥气,顺着冰凉晚风直钻入鼻腔。气息中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异香,独有的味道与普通血气截然不同,宛如暗夜里最耀眼的灯火,照亮了它前行的方向,猛地调转身躯,劈开漫天雨雾,循着诱人的气味奔赴源头。
彼时,三界天地各有不同。
仙界灵气最为浓郁,孕育无数珍稀灵兽,天材地宝更是无计其数,奈何上古战乱阻断通天之路;妖界煞气弥漫,滋养出诸多开智生灵,凡间野兽误入其中,日子久了亦会失去本性化身为妖;至于人界,上古不周山崩,天地通道断绝,灵气逐年枯竭,众生先天道窍闭塞,数百年下来灵性大不如前。
人界,天地道则不全,灵气聊胜于无,纵使徐子麟已逆天改命踏上仙途,肉身难抵这一方被禁锢的天地。
徐子麟连日里逃亡,气息虚浮,赤脚在滩涂上奔走,不幸被荆棘划破脚皮,留下几滴令妖族趋之若鹜的无上宝血。
玄蛇追寻着血液的味道,度惊人,漆黑身影在雨夜里穿梭,数息横过十里滩涂,终于找到几株染血荆棘,它如获至宝,俯下身子贪婪舔舐着血迹,哪怕是一星半点也不肯放过。
一路吸纳着仅剩不多的精血,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凝重,妖炁喷覆而出,双瞳染上一抹猩红,凶性更甚从前。按图索骥一路向前,直抵石洞,突然顿住昂起头颅,猩红竖瞳盯着眼前山洞不放。
山洞中飘出一股气息,这股气息,它太熟悉不过,来自于白玉金蟒族。两族世代厮杀,不死不休,仇恨的种子早已深埋在心。
数十年前两族大战,玄蛇部族眼看着覆灭白玉金蟒全族,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若非除妖堂横插一手,世间恐怕已无白玉金蟒一族。
玄蛇顿时凶性大,吞吐猩红信子,滔天戾气喷涌而出,向着山洞方向疾驰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雨幕中,两道人影悄然尾随而至,正是御前八品除妖师赵铁柱与刘福。
二人为了追杀齐人羡与徐子麟,苦寻一日,一无所获,万般无奈只能沿着河道搜索,却意外撞见一条天妖境的玄蛇。
此妖浑身是宝,蛇胆可入药,骨皮可炼器,乃可遇不可求的上佳材料,除妖堂事务房常年高价悬赏。未料到今日在此处遇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二人远远吊在玄蛇身后,暗自盘算如何才能一击必杀。观其气息,此妖半只脚已踏入妖王之列,实力不容小觑,稍有疏漏妖物便会全力逃遁,到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五弟,我去四周探查一番,确认山洞有无其他出口。若此僚并无退路,你我二人联手夹击,必可一举击杀大妖,所得好处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全凭三哥吩咐。”
刘福点头答应,待赵铁柱去的远了,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叹息,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似是心中已有计较,随即收回心神,目光转向隐有火光的山洞,静观其变。
洞内祖孙二人正在闲话家常,霜儿乖巧的偎依在旁,望着久别重逢的故人,眼底满是欢喜之色,忽然子麟眉头一紧,立起身子将齐人羡护在身后,齐人羡也察觉有异,神色紧张的望向洞口。
一股凛冽阴风灌入洞口,风中带着腥臭,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忽闻腥臭,霜儿浑身一颤,稚嫩小脸吓得惨白,心神俱悸。玄蛇辨出洞内仅一金蟒小辈与两个孱弱人类,自觉胜券在握,索性不再掩藏行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霜儿认出来者乃是玄蛇,覆灭族群的宿敌。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中怯懦一扫而空,摇身一晃,稚嫩人形褪去,化作一条通体雪白,鳞甲带着金色纹路的灵蟒,莹白色光影在火光中绽放,哪怕面对强敌,半步不退,毅然决然的横在祖孙二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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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根基不稳,困地妖境界多年始终无法突破,生性平和,也从未与人争斗过。获得徐子麟身上一滴宝血,才侥幸突破天妖化成人形。
即便修为孱弱,今日,绝不让宿敌伤恩人分毫!
小白蛇低声嘶鸣,迎向身躯比之庞大数倍的玄蛇,悍不畏死,果断出击,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洞口轰然相撞,妖力剧烈冲撞,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洞外雨水顺着裂口倒灌。
然而,霜儿全凭一时血勇,境界的差距宛若天堑,根本无法逾越。
霜儿与天妖巅峰的玄蛇相比,差距犹如鸿沟,远非玄蛇之敌。仅一回合高下立判,小白蛇节节败退,雪白鳞甲片片碎裂,点点猩红洒落一地。玄蛇粗壮的巨尾一记横扫,避无可避,小白蛇如断线风筝重重砸向石壁。
“噗—”
一口妖血喷涌而出,霜儿浑身金纹变得黯淡无光,瘫软在地,身受重创,可是她依旧死死盯着玄蛇,高昂起头颅不退一步,以残破之躯守护恩人。
“孽畜,尔敢!”
齐人羡一声断喝,连日里逃亡又在泥地里打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连个街边乞丐都不如,哪怕是亲近之人见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玄蛇对于呵斥充耳不闻,全然无惧,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将小白蛇鲸吞入腹。
说时迟那时快,徐子麟一跃而起,掌中雷霆之力猛然爆,毫无花俏可言,对着玄蛇头颅一记猛轰,庞大的身躯直飞出数丈开外,砸得泥浆四溅。
霜儿眼珠子凸起瞪得滚圆,未料到人类竟有如此神力,与大妖王的蛮力相比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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