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看玱玹惨白失神的脸,没有回应小夭破碎的泣音,没有理会洪江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反手攥住老祖宗扶着她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把那支弑神矢拔了出来。
“瑶儿,别动。”小夭的劝阻卡在喉咙里,染着金红血液的长箭“当啷”坠在青石板上。
剧痛让朝瑶眼前阵阵黑,她强撑着抬起头,越过乱哄哄的人群,精准看向不远处僵立的相柳。
他眼眸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像个找不到归处的孤魂。
她看着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还沾着未干的血沫,还因为剧痛显得有些扭曲,却像撕开厚重乌云的一缕微光,直直落在他眼里。
没有怨怼,没有绝望,只有藏了很久的安抚、了然,还有一点没说出口的歉意。
对不起,又骗你了。
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更强烈的痛楚袭来,她身体又是一晃,不得不将更多重量倚靠在凤哥臂膀上。
但那惊鸿一瞥的笑意,就像一枚烧红的烙印,深深烙进了相柳的眼瞳,也烙进了这血色之夜凝固的时空里。
也就在她笑痕未散、心神稍定的刹那——
“咔嚓……”
来自灵魂深处的琉璃碎裂声清晰响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轰然炸开,不是纯粹的神力,也不是单一的妖力,是最神圣的女娲生命本源,和最暴虐的上古妖异之力,疯狂纠缠着从她体内冲出来。
紫黑色的毁灭雷霆裹着鎏金色的神圣光纹,撕裂了清水镇的夜空,一道流转着混沌气息的巨大空间裂隙,凭空出现在营地上方。
那股威压像天穹直接塌了下来,不是力量的碾压,是存在层面的绝对压制。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疯狂逆流,所有人体内的灵力都像被冻住,连指尖都动不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褪成灰白,只剩那道被紫黑和鎏金光裹住的身影,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神魂深处传来的嗡鸣。
九凤周身的赤金烈焰被死死压回体内,相柳周身的寒冰僵在半空,两大妖尊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天敌扼住了咽喉,妖力在血脉里疯狂冲撞,连半分都施展不出来,异常难受。
源于本源的战栗远比人、神族更甚,他们尖锐感知那气息对妖族有先天压制,对所有生灵充满侵蚀。
太尊须皆张,血脉在体内轰鸣抵抗,却如孤舟对抗海啸,仅能护住方寸灵台。玱玹则如被冰锥钉在原地,灵脉在威压下应激悸动,带来双倍的窒息与针扎般的锁定感。
离戎昶那张惯常嬉笑的脸上只剩下僵直的惊恐,想骂娘的冲动被失语死死堵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只有朝瑶还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女娲石的神光自动流转,替她隔开最致命的侵蚀,也让她更清晰地承受着两股至高力量在体内的撕裂。
剧痛中,她的眼神挣扎着维持了一丝冰冷的清明,在那一片绝望的静止里,锁定了上空。
万物噤声,众生匍匐。一道身影,自那裂隙深处,踏虚而来。
身影由虚凝实,难掩上古的华贵与威严。面容模糊唯独那双眼睛如亘古不化的玄冰,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感,唯有俯瞰万物如尘埃的漠然,与沉积了无尽岁月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施为,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所有光线、声音,乃至法则,都向他所在的位置扭曲、臣服。
两魂之姿,降临于世。
破封而出的妖帝,目光如万载寒冰凝成的刃,先落在了唇角溢血,眼神从容清明的朝瑶身上,随后缓缓扫过下方蝼蚁般的人群。
当视线掠过扶着朝瑶的太尊,对方身上四溢着苍茫皇道之气,以及相柳身后流露出阴沉深邃水德之韵的?玱玹。妖帝漠然的眼底,漫出一丝看见碍眼尘埃的厌弃。
“碍事的东西。”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不容反抗的绝对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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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被这股力量全部压制在原地,灵力在周身运转却无法使出,唯有朝瑶死死盯着妖帝。
即便只有两魂,其力量层次也远当前时代的任何生灵,更何况他同时具备至高神格的规则掌控力与原始妖族的毁灭本能。
朝瑶调转着女娲石的力量,一边反抗妖帝的威压,一边稳住体力乱窜的三股力量。
为何妖帝看老祖宗和玱玹?一个自己从未考虑过的念头,忽地在脑中炸响,帝格!
之前她从未想过帝格,只因他的帝格与老祖宗和玱玹根本不是一个梯队,帝俊是先天神只、天道化身、众神之王?。他代表的是?宇宙初创、秩序订立、神权至上的时代?。
掌管日月星辰运行、天道法则、众神序列。他的帝格本质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本源。
而老祖宗和玱玹说破天也仅仅是人皇级别,是在神退时代崛起的领袖?,受天命或说部分继承顺应了天帝遗留的法则而王。
掌管?人间山河、人族气运、礼法制度?。老祖宗和玱玹的帝格更多是?族人信仰、功德与天地认可的聚合?,与特定族群和地域绑定。
可太尊和玱玹也是终结了神权绝对统治、开启自主纪元的关键人物?。
对被魔气污染的帝俊而言,这无异于篡位或背离。
最后一种可能出现在朝瑶脑中,帝格之间存在某种本源联系。
魔气侵染万年的帝俊莫非渴望吞噬或融合这些帝格?用以补全自身、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冲破封印或重塑世界。
太尊垂眸瞟了一眼挡在胸前的手臂,余光里的朝瑶,面色苍白且镇定,目不斜视注视着那位不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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