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指夹着那根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秦淮如那张被晨光照着的脸——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晨光底下亮晶晶的,能看见一道道干了的水印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女人他是看着在这个院里熬过来的——从刚嫁过来时水灵灵的小媳妇,熬到现在满脸褶子、手糙得像老树皮,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很平稳,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淮如啊,棒梗这事,我确实是没帮上什么忙。”
他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大可那边也使不上力,你也知道他在厂里就是个跑腿的,跟保卫处那帮人搭不上话。我这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总觉得对不住东旭。你先去街道办把情况问清楚——棒梗被分到哪个地方了。
要是分得近,比如附近的哪个县,那咱们以后还能照应着点,逢年过节给他捎点东西。要是分得远”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被刻得格外深,像是刀刻的沟壑,
“要是分得远,回来咱们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法子。”
秦淮如点了点头。她明白易中海的意思,她也知道易中海心里的小算盘。
这老头对贾家好对棒梗好,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有他的心思——不就是养老那点事嘛。但那又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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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院子里,真对她们家好的又有几个?易中海虽然有自己的算盘,但他帮过贾家的事是实打实的——东旭刚走那阵子,是易中海张罗着帮她办了工位手续。
冬天没煤了,是易中海从自己家的煤棚里拉了两筐给她送过去。
贾张氏撒泼打滚的时候,也只有易中海敢出来帮忙说出公道话。
只要他能帮上棒梗,只要能让棒梗在乡下少受一分罪,她秦淮如就记他的情。
至于养老——棒梗回来总得有个正式工作,总得有一口饭吃。
易中海的工位得有人接,这是厂里的规矩,工位不是财产不能继承但可以“顶替”。
她秦淮如的工位将来留给棒梗,但棒梗要是回不来或者等不及,易中海这条线就是另一条活路。
从东旭死的那天起她就在盘算这些事了,一边熬日子一边盘算,盘算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知道了,易大爷。”
她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也幸亏我们家东旭有您这样的师傅,要不然我们家这日子真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样了。
这些年您帮了我们家多少,我心里都有数。谢谢您,易大爷。”她说完又微微弯了弯腰。
易中海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他要的可不是简单的两句谢谢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都是应该的。抓紧时间去街道办把情况问清楚,回来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你路上慢点,别着急上火的。”
秦淮如应了一声,转身朝胡同外走去。
一辆公交车正好从街角拐过来,车顶上背着个黑色的大气包,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她紧跑了两步,手抓着车门扶手跳了上去。
车开走的时候她从车窗里回头看了一眼——易中海还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背着手叼着烟,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上看着比前两年老了不少,背也有点驼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了,靠在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手抓着吊环,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着。
街道办离九十五号院不算太远,顺着胡同口出去往北走,过了菜市场再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两边种着老槐树的巷子里就到了。
要是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坐公交车也就两站地。可秦淮如今儿个没坐公交车——她出了门走到公交站牌底下一看,等车的人排了老长的队,下一班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她心里头急得跟猫抓似的,等不住,干脆甩开两条腿走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