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疑的是,公司地址位于她父亲曾经任职的警区范围内,就在那个十年前生过连环杀人案的街区附近。
云渺将陈岩的照片与资料放在一起比对。三十二岁,it公司程序员,无犯罪前科,性格内向,同事评价为「不善交际但工作认真」。
案当晚与死者李明在酒吧偶遇,因言语不和生争执,酒后冲突升级导致意外。监控录像显示陈岩确实推了李明一把,后者失去平衡撞上桌角。
但有几处细节让云渺格外在意:陈岩的社交媒体显示他几乎从不饮酒,为何那晚会酗酒至醉?监控显示他们似乎是初次见面,为何会生激烈争执?
更关键的是,法医报告中提到死者伤口虽然与桌角形状吻合,但伤口深度与撞击力度不符,伤口边缘过于整齐,像是被锐器造成,而非钝器撞击的典型特征。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瞬间照亮了办公室。云渺抬头,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恍惚间她看到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们在相似的雨中告别,她站在屋檐下,他却已走入雨幕,背影被逐渐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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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走,对不起。」他最后的话语被雨声碾碎。
那天之后,秦默就像人间蒸。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所有联系方式都成了空号。
而她,原本准备报考警校的高材生,最终选择了法律这条路。十年间,她刻意避开任何可能与他有关的消息,像是对自己的某种惩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法医报告中死亡时间的推断有一处微妙的不一致——死亡时间比案监控录下的时间晚了近四十分钟。
这种差异在常规案件中可能被归因于法医推断的误差范围,但对云渺而言,这是一个致命的矛盾点。
如果李明没有立即死亡,那么在陈岩离开后的四十分钟内,又生了什么?
她又检查了证人证词。有三位目击者,均描述了陈岩推搡李明的场景,但对事后的细节描述各不相同。
第一位证人称李明倒地后「立即失去意识」;第二位称看到李明「挣扎了一会儿」;第三位则说李明倒地后「还试图爬起来」。这些差异暗示证人要么观察不准确,要么记忆混乱,或者——有人在撒谎。
云渺注意到第三位证人的身份——李明公司的同事。他的证词中有一句话格外引人注目:「李明倒地后,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个词——钟。」
钟?云渺的心跳加。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迅翻查监控视频的原始记录。酒吧内的灯光昏暗,但她仍能看清陈岩和李明的互动。令人惊讶的是,在争执爆前,李明似乎主动靠近陈岩,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随后陈岩的表情骤变,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这不像是陌生人间的随机冲突,而更像是有预谋的接触。
陈岩案卷宗上还有一张便条,上面是明天开庭的时间和地点。第一次庭审,通常是走流程,但她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她拿出便签,记下几个需要重点质疑的证据细节:死者伤口与桌角吻合度的问题、死亡时间与案时间的四十分钟差异、陈岩的酒精耐受度矛盾、三位证人证词的不一致、监控中的异常互动、死者最后提到的"钟"。
这些微小的疑点叠加在一起,已经足以动摇检方的指控基础。
云渺起身,走到办公室一角的小型资料库,翻找类似案例的判例。她的指尖在档案柜上熟练滑动,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甚至能在黑暗中准确找到需要的资料。
但今晚,她的手停在了一个标着「o」的尘封已久的文件夹上——十年前的那个案件,她第一次见到那个特殊标志的地方。
这是她初入律所时跟着导师处理的第一个案件。当时的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在每一位受害者的住所都留下了那个特殊的钟表符号,指针永远停在:o。
案件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草草结案,真凶至今未明。而当时的主检察官,正是她的父亲。半年后,父亲突然申请提前退休,从此再不谈及此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抽出那份档案。有些伤口,即使结痂,也最好不要揭开。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和秦默的离去,与眼前的陈岩案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那不仅仅是巧合,而是命运的重新启动。
深夜十一点,云渺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十年了,那个雨夜的伤痛像是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永远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既不腐烂,也不消散。
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轨迹,如同时间在她心上刻下的痕迹,永远无法抹去。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父亲。
「悦悦,这么晚还没休息?"老人家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在准备明天的案子,您怎么也没睡?」云渺微笑,声音中的疲惫与紧张消失了。在父亲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