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一个青年。
黑发蓝眼,身形高挑,容貌俊美……最重要的是,他很像是她的小布鲁斯,他和她心里想的,布鲁斯应该有的样子一模一样。玛莎觉得自己疯了,但她应该早就疯了,说不定是某个人假扮成她最为期待的样子欺骗她,确实也有这样的怪人或者这样的幻觉……玛莎不知道,她也无法知道,她只是贪婪地看着那个青年的容颜。
啊,啊啊,我的小布鲁斯……在她的心里翻涌着近乎绝望的呐喊。
然后她向着地面俯冲,一跃而下的样子像是殒命的飞鸟,她伫立在那个青年的面前,注视着青年的容颜,然后问他:“你是谁?”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她想问那个青年“你是我的小布鲁斯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怎样的答复,肯定还是否定,希望还是绝望,她只知道注视着青年的面容,等待着梦的延续和醒来。
然后,那个青年开口了:“您就是玛莎·韦恩女士,对吗?虽然听起来挺诡异,也挺突然的……但其实我是你的亲戚,我是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孩子,叫榊夜守……啊,不姓韦恩是因为我大概算是韦恩先生前女友生下来的遗腹子这样的,因为另一边还有家业要继承就没有改名。”
榊夜守短暂沉思了几秒钟,把“虽然父亲没有想好怎么给我改名,但我的亲哥达米安以一种十万分的热情将我赋值为吉尔伽美什·韦恩来着”这句话给吞了下去。达米安真的翻了很久的传说典故,思考应该叫榊夜守亚瑟、查理曼、罗兰、所罗门还是亚历山大,那段时间达米安看起来像一个绝望的FGO玩家。
不幸中的万幸是,布鲁斯拼尽全力拦住了达米安,告诉达米安虽然你的弟弟可以变成红龙,但他说到底还是个人类,你不能真的把你的弟弟当做龙来养。
玛莎看着榊夜守,她从榊夜守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切实的坦诚,榊夜守看起来并未说谎,但他依然说了让玛莎都觉得异常抽象的东西——是说这小子到底在开门见山什么东西啊。
但是榊夜守并没有很好的注意到玛莎心里的无奈,他只是邀请玛莎一起去街边的咖啡馆里喝一杯。夜晚的咖啡馆只接待怪人,然而榊夜守显而易见的有着人类的模样。但玛莎并没有拒绝,她和榊夜守一起走进了咖啡店,怪人的店主看着榊夜守,也看着玛莎,这两个存在都有着人类的容颜,和一种令怪人也不由恐惧的气势。
“我要知道一切,”然后玛莎说,“告诉我,布鲁斯过着怎样的生活?”
榊夜守偶尔会让人觉得直来直往,或者情商很低(并非偶尔),但那只是因为在绝大部分时候,榊夜守都会想办法用最短的路径解决问题,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解答。但榊夜守不是白痴(一部分人有不同的意见,我们别去管他),他知道现在玛莎要的并不是布鲁斯真正的现状,而是一个“布鲁斯过得很好”的证明,于是他说……
“布鲁斯的夜生活很丰富,他有很多孩子。”
玛莎的表情一时间僵住了。
榊夜守认为玛莎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一个好的开始,于是他继续说:“韦恩集团是世界有名的大企业,布鲁斯虽然不经常去董事会,但他还是很好的掌握着公司。虽然我觉得您可能不在意这个,但有钱真的很重要,布鲁斯用他的钱成为了赞助超级英雄的慈善家,不只是哥谭,全世界都知道布鲁斯的名字。”
榊夜守又思考了一阵子,用强调的语气说:“布鲁斯的夜生活真的很丰富,而且他真的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有男有女,而且大家的关系都特别好,完全不会因为家产的事情打架,甚至他们还想多给我分点钱来着。阿尔弗雷德也活着,他一直都在照顾布鲁斯,他对布鲁斯就像爸爸一样好,但是阿尔弗雷德不让我叫他爷爷,有点遗憾。”
倒也不是阿尔弗雷德不让叫,而是阿尔弗雷德担心榊夜守叫完他爷爷之后家里就有一连串人都要叫他爷爷了,这样会让韦恩庄园看起来好像在演葫芦娃。当然榊夜守不知道这一点,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继续把布鲁斯的生活说得好一点:“大家都很喜欢布鲁斯,男的女的有钱的没钱的……大家都很喜欢布鲁斯。”
当然也包括神经非常不正常的,比如说小丑(已故),缄默……之类的。
然后榊夜守用着感慨的语气说:“当然,布鲁斯的夜生活真的很丰富,杰森哥哥说他去冰山酒吧跳过脱衣舞!”
玛莎忍不住发出了感慨和啜泣:“哦,我可怜的小布鲁斯……都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陪伴在你的身边,可怜的小布鲁斯根本无法感觉到家庭的温暖,才会陷入到这样可怜的境遇之中……”
然后她握住了榊夜守的手:“但是,我可怜的小布鲁斯得到真爱了吗?”
榊夜守立刻点头:“是的,得到了!”
虽然真爱是蝙蝠侠还是哥谭,大家都有不同的想法,但总之得到了。
玛莎露出了甚至可以说得上美丽至极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布鲁斯:对,对吗?
第237章
话虽如此,玛莎并没有完全相信榊夜守的说辞。当然榊夜守也知道,取信于人是需要真本事的,他要给出玛莎最需要的东西——证据,然后才能撼动玛莎几乎根深蒂固的绝望。不过榊夜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证据总是有的,而且这个世界还有他的父亲……他年轻的父亲布鲁斯·韦恩存在。
于是榊夜守认真地注视着玛莎的面容,然后说:“我需要的是您的帮助,玛莎奶奶,我需要您的力量,也需要您告诉我,戈尔戈姆的家伙究竟藏身于何处。”
玛莎看着榊夜守,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歪曲的笑容:“当你知道戈尔戈姆的家伙的藏身之处的时候,你打算对他们做些什么呢?啊,当然,作为英雄,你会把这些麻烦的怪人给杀光,不是吗?就像是传闻中的火鸟一般。因为这毕竟还是人类的世界,因为生者应当长存,而死者必将湮灭?”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玛莎奶奶,”榊夜守说,他其实一时间没想到玛莎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不可否认,怪人确实对我们所认知的世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但怪人并不代表罪恶本身。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怪人都不是应当被战胜的危险或者邪恶,而是与人类以不同的方式存活于世的另一种生命。”
玛莎看着榊夜守,她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榊夜守的面部轮廓,安静地听着榊夜守有些别扭的英语。她知道眼前的少年并未说谎,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待着一个合适或者不合适的答案。
榊夜守又一次说了,不同的世界需要有不同的评价方式,一味的用自己的想法去武断地引领一切并不可取。当然榊夜守也在自己的话题中不断赞美着卡尔——卡尔,全世界最好的植物怪人,不屈的挑战者,比任何人都要美好的火鸟。卡尔会给这个世界一个更加公平的解答,卡尔会让一切走向更加美好的结局。
“看起来你很爱火鸟,那个叫卡尔的孩子,”玛莎说,她的语气多少还是有点复杂的,“你的眼睛让我很熟悉……就像是过去的托马斯看着我的时候,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她终于伸出手去,抚摸着榊夜守的脸,榊夜守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眼神中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要是我的小布鲁斯没死,她也会对着某人露出这样的眼神吗?告诉我,我应该走向什么样的道路?我应该相信谁又憎恨谁?我要怎样才能重新拥抱我的小布鲁斯?他那时候还那么小,他只是在我的面前……”
“告诉我,我的小布鲁斯应该应该生活在怎样的世界,我又要如何挽回我的小布鲁斯,”玛莎的声音在下一个瞬间撕裂了,在那之中流转的只有绝望,“我又要如何告诉他,他的父亲并不欢迎他的复活,他的父亲期待着让他归于尘土,和千百年间哥谭堆砌的尸骸一般期待着最后的崩塌?”
“不,”榊夜守说,他将手按在了玛莎的手上,“托马斯爷爷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世界的父亲的复活,他只是担心复活并不完美,反而影响到了这个世界的父亲。他担心猴爪的故事,担心最后出现的并不是真正的父亲,他的心同样经受不起哪怕丝毫的打击。玛莎奶奶,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也无意挫伤您,但……”
然后他将真正的底牌掏出:“但是,这个世界的阿尔弗雷德在托马斯爷爷做出决定之前,带走了父亲,直到现在父亲也没有消失,他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另外,我所在的世界,父亲的一个孩子提姆哥哥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已经和这个世界的父亲会面了。这个世界的父亲的现状事实上并不算很差,玛莎奶奶,他还活着,还能对你微笑。”
这才是真正的,让玛莎目瞪口呆的话语,她看着榊夜守,颤抖的嘴唇仿佛在祈祷着美梦的眷顾。神啊,如果这是梦境的话,还请让我沉醉其中,不要醒来,但如果这是真实的话……
如果这是真实的话,我所做的一切,是否也能说是罪无可恕呢?在一瞬间,玛莎的头脑中转过了这样令她恐惧的想法。
玛莎知道,自己的孩子,她的小布鲁斯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正义感强烈,从小最喜欢的就是英雄的故事。而她曾经也是个善良的人,托马斯同样,在他们的熏陶和培养之下,布鲁斯理所当然的会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好孩子。她想到在改变了一切的那个晚上,布鲁斯拉着她和托马斯的手,一边笑着走在小巷中,一边说着自己要成为英雄。
然后,一切结束——一切都没有真正的结束,玛莎近乎绝望的想,一切都还没有真正的结束,因为小布鲁斯还活着,她的小布鲁斯将会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变成一个坏人。
玛莎感觉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抓住榊夜守的手臂,力道非常之大,以至于如果榊夜守是普通的人类,他的手臂就会因为被玛莎握住而完全折断。玛莎的语气近乎绝望,她问:“那我该怎么办?孩子,我该怎么见到我的小布鲁斯,然后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妈妈变成了一个坏人,酿造了无数的悲剧?”
天呐,天呐,这难道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玛莎并不愿意相信布鲁斯“已经死了”这种话,她相信布鲁斯还活着,只是日复一日的绝望几乎完全破坏了她的理智。但她又不敢思考,要是布鲁斯真的还活着,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她开始害怕,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她看着榊夜守,希望榊夜守所说的都是实话,又希望榊夜守话中的一切都没有那种残酷的意味。
“我的小布鲁斯,真的还活着吗?”然后她问,“他还,还活着?他在哪里?天呐,阿尔弗雷德保护了他,天呐!我该怎么才能再见到他?不不不,我已经不配再见到他了……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残忍?为什么我不能更早的知道小布鲁斯还活着?为什么直到现在……哈哈……”
榊夜守看着玛莎,他并不能完全了解玛莎的想法,他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但他能猜测事情为何会向着这个方向进展,玛莎并不是他在柳林儿童医院的地下看到的那张美丽的画像,玛莎已经成为了戈尔戈姆的幻影,成为了哥谭本身,因此玛莎必然会因为自己的面目全非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