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军营之中,槐木野正在发怒,拓跋涉珪不敢说话。
“这谢狗,居然敢离开淮阴,置主公于险境,真是罪无可恕,”槐木野咬牙切齿,“明明只要再等一日,我便能顺势南下,截住北燕军……”
没法不生气,下邳离泗县只有一百多里。
如果主公当时让她知道消息,杀翻拓跋斤的大军后,她就能带兵南下,与北燕军交战。
如此大功,竟然生生被人啃走一半,怎么能让她不恼怒。
“好了。”旁边有人劝道,“如今已经收拾了三万多俘虏,该送到淮阴,论功行赏了!”
平时,这些俘虏主公都是按人头折价,顺利送到,没病没灾的,便投入劳役,普通人每个人算五百钱,校官算一万钱,如果是什么能被敌方赎回的王公贵族,则可以分走一半的赎金做提成。
槐木野顿时头痛,问左右:“我这次是不是杀了不少军官?我给你们讲,主公这法子就不对,这不是影响我们杀敌嘛?”
这杀上头了,谁还能想起哪个更值钱啊?
“将军莫慌,主公一直给你算杀敌补贴的。”左右副官安慰她,“谢将军都没这个资格呢!”
槐木野叹息一声:“这是自然,我在主公心中地位,岂是那外室可以攀比的?”
“将军,”拓跋涉珪看她怒气已消,低声道,“那先前的价格,可否做下决定?”
他准备赎回代国的部分将领,比如他的姑父独孤洛垂,比如他的舅舅贺讷,他们也已经在先前同意,只要能脱身,如果再能带着些亲随回代国,便会拥护拓跋涉珪在代国称帝。
但是,这价格有点高,拓跋涉珪便一直在努力与槐木野砍价。
可是,槐木野一点都不像谢淮,她说多少价,就是多少价,不吃回扣,也不赚差价,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惹得拓跋涉珪都想和她打一架。
槐木野皱眉道:“马匹我们徐州是真不缺,你也不太可能不被北燕过手送到徐州,我说过了,要么收钱,要么收羊毛,百夫长三百捆羊毛,千夫长一千捆,头人三千捆一个……”
拓跋涉珪无奈道:“一捆羊毛三百斤,需要百只羊产毛,你这要价,差不多是草原一年所有的羊毛了,今年本就有天灾,若是没有这些收入,草原的牧民不知会有多少饿死……”
“怕饿死就别打过来啊,”槐木野冷笑一声,“马匹我不要,但是羊、牛还是可以要的,你们只要赶过来就行,看要怎么付钱。”
拓跋涉珪叹息一声:“罢了,我还是去与谢将军商议。”
槐木野冷笑一声,就是因为这话,她才多要了三倍的价格。
离开营帐,孤独洛垂与诸人对视一眼,都无声叹息。
拓跋涉珪则微微一笑:“姑父、舅舅,你们也见到了,槐将军不愿讲价,可若是如此价格,各部族压力太大,我这里倒有一计……”
诸人顿时看着拓跋涉珪。
“不如贷款!”拓跋涉珪这些天在徐州学到许多,“千奇楼借钱,然后可分期付钱,只需给些利息,只要我等能顺利脱身,然后回到代国,杀死拓跋宴君,他这些年搜刮的钱财远不止军中用度,定能填了这窟窿。”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意动。
贺讷忍不住问道:“这钱,是非还不可么?”
只要回到草原上,徐州的千奇楼,还敢来他们贺兰山要债不成?
拓跋涉珪苦笑道:“就我所见,非还不可,这羊毛纺织,也就徐州会收购,不卖到徐州,便是无用之物,还有那铁锅、茶叶,皆是徐州出货,如此,若是不还钱,便要从收购价里扣了。”
一时间,众人皆露出痛苦表情。
好吧,他们输了,也只能认。
好在,拓跋涉珪说的有理,拓跋宴君要求南下,出了此事,当由他来承担,其中费用,正好弥补!
若有多余,正好买些粮食,用来渡过这个难捱的冬天。
第64章人有了钱还没到
泗水畔的硝烟尚未散尽,北燕七万大军的覆灭和主帅慕容庄的被俘,如同两道晴天霹雳,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八方!
北燕,邺城宫廷。
消息传来,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喧哗与惊恐。年轻的燕主慕容暐脸色惨白,手中玩弄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执掌朝政的太傅慕容评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他本来就老,如今浑浊的老眼更是充满了几乎要升天的恐惧与震惊:“不…不可能!慕容德麾下皆是精锐,七万之众……如何旦夕间就……就亡于谢淮之手?”
朝堂上,慕容家的群臣们面面相觑。
徐州战斗力强,你难道是今天才知道么?平时淮北的州郡就是槐木野的后花园啊,每年都来收保护费的,你是真不晓得么?
慕容评如风箱的呼吸声沉重无比,他当然知道徐州槐木野有几分实力,但在他看来,那都是因为朝廷要和西秦、代国对峙,没有主动出击,加上他手下的千奇楼是真的赚钱,这才没有真的去针对徐州,由此才让那小女娃儿有了几分虚名!
但如今,他就像被人重重扇了一个巴掌,老脸都疼。
年轻的燕主慕容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徐州,竟有如此可怖?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指望慕容德能掳掠徐州财富以解朝廷燃眉之急,把原本救灾的钱挪用了一些,搜罗了些美人,如今怕是要面对朝臣的唠叨了。
“报!”
突然间,又有紧急军情传来。
那是来自潞城的急报。
西秦苻坚带兵攻打长治,这一个月来,已经从河东打到了潞城,沿途郡县望风而降,如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座关卡了!更要命的是,西秦突然间向国内传信,要关中诸族五丁抽一,领大军出兵。
慕容评脸色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