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洛阳的这些学生们根本不知道尴尬怎么写。苻融一路过去,对方便热情地招呼,邀请他歇脚做客,还回忆起当初一起建设洛阳,相互帮助场景。
这样一来,反到是让苻融有些不自在了,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你们为何如此,当年在洛阳,我也未有做愧对之事……”
“我们这也是在保护洛阳,”苏瑾果断道,“放心,你入股还在,不会吞了你的,事归事,商归商,我们做学生做的事,你做丞相的事,我们都没错,要是主公愿意把洛阳还给西秦,我们也不会反对。”
“就是,我们本来准备撤的,但是属下那么多人,总不能让他们过不下去吧。”
“你们先动手的,我们反抗是有理有据的。”
“对了,这位兄弟你还要么?我们不想白养他了!”
学生们把杨循推了出来。
杨循看着长胖了几斤,他幽幽看着原上司:“我说我是被扣押的,你信不信?”
苻融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好,我去淮阴出使,少个向导,你便一起来吧。”
杨循要是自己回长安,怕是要惹不少非议,不如和自己一起南下,若能立下什么功劳了,也好立足朝廷。
于是杨循和苻融一起走了。
学生们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苻融真是个好人啊。”
“是的,希望他长命百岁。”
……
一月奔波,十二月时,苻融到达了徐州。
时值岁末,这里全然没有战争的紧张感,处处洋溢着富足、安宁与节庆的喜悦,与西秦的愁云惨淡形成了天壤之别。
通往四乡八镇的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苻融听说他们大多是从淮阴、彭城等大城返乡过年的人,因为年末各大工坊、矿场、船坞在十二月就会陆续开始给工匠和工人们放假。
他们带着辛苦一年挣得的工钱,以及城里买来的新奇好吃的点心、鲜艳的布料、给孩子玩的精巧玩具,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许多村人便在村边路口等候,每有村人归来,便被邻居们簇拥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城里的新鲜事,但更多是还是打听:“开年工坊几时招工?有啥新规矩不?俺家小子能去不?”
苻融这一路听下来,觉得自己说这话可能都会带上徐州口音。
入淮阴城时,有女官兰引素前来迎接,只是不冷不热,让他心情有些忐忑。
城中,主街两旁店铺的屋檐下都挂起了红灯笼,门上贴着崭新的桃符和寓意吉祥的剪纸。虽然天气寒冷,但街上人流如织,比平日更加热闹。
而且极其堵车,城中的广场、各大酒楼门口以及繁华的路口,都有被官府组织或民间自发的优伶戏班和杂耍艺人在表演。或是演绎忠孝节义的历史故事,或是展现惊险刺激的吞刀吐火、顶碗走索,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观,喝彩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因着在马车上位置比较高,苻融看了不少精彩表演,若不是他有心事在身,肯定也要鼓掌喝彩的。
而入住驿馆后,苻融便有些难受了,驿馆的茶肆里,人们围坐在一起,暖上一壶酒,谈论最多的自然是刚刚传来的洛阳-潼关大捷。
他们眉飞色舞地细数着:“自打咱林使君主政徐州以来,北击鲜卑,南定江淮,这回又打得那苻坚老儿丢盔弃甲!咱们徐州的兵马,那可是百战百胜啊!有使君在,咱们徐州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对!”“正是如此。”
苻融和属下沉默着从他们中间走了过,没有开口,更没有反驳。
驿馆里格外暖和。因为有火龙烧足了炭,听说这些从彭城等地通过漕运源源不断运来的煤炭,已经进入了寻常百姓家。无论是官衙、工坊还是贫寒的民户,都用上了这种比木柴便宜且更耐烧的燃料,使得冬日里的室内温暖如春,大大减少了从前的严寒之苦。
他在窗口远眺,淮河没有封冻,运河上,往日里满载货物的商船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载客的航船,将归心似箭的人们送往家乡。
苻融突然就十分难受。
他是相信王兄可以一统天下的。
哪怕王猛丞相去世了,他和族人们也坚信王兄可以做到,他真的有明君的一切潜质。
但为什么世间会有这么好的地方,这样的国度,让他见了,他也不敢再说这人间帝王之位,到底该归谁了。
第150章你是谁家的当然是主公属下
在经过一日的休息后,苻融按程序递交了求见徐州之主的要求——他忍不住感慨时事易移,在两年前,他明明是可以让林若来与他平等相见的。
在得到应允后,他怀着沉重而又忐忑的心情,拿着号,在侍从的引导下步入厅内。他原以为会经历一些繁琐的礼仪程序,甚至可能被刻意晾上一会儿,以挫其锐气。然而出乎意料,林若并未拖延,在他入厅后,抬头便已经见到这位阔别许久的徐州之主。
厅内陈设简洁而庄重,林若端坐于主位,伏案看着苻融送来的国书,那眼神速度他十分熟悉,是从废话中提取精要的那种一目十行没错了。
她身旁只站着兰引素等寥寥数位核心幕僚,没有盛大的排场,就好像只是处理一件属下送上来的小事。
苻融深吸一口气,正欲依照惯例,先行一番礼节性的寒暄,委婉地铺垫一下和谈的氛围。然而,他刚开口说了句“林使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
林若便轻轻抬手,直接打断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和:“阳平公远来辛苦,不必多礼。时间宝贵,我们直入主题吧。”
她目光清澈,直视苻融,语速平稳地抛出了徐州的底线:“洛阳,乃中原枢要,控扼南北,我军既已取得,断无归还之理。此乃底线,无需再议。”
“潼关,可以归还贵国。”
“条件有二:其一,此次苻天王意图南征,我徐州为自保及反击,耗费粮草军械甚巨,需西秦赔偿军费六十万贯。此款结清,潼关守军自会撤离。”
“其二,为促进边贸,避免日后再生龃龉,我徐州需在边境开设官方榷场(互市场所)。地点我已选定,就在邺城、洛阳、中山。西秦需同意并保障榷场安全及自由通商。”
“以上条件,贵国若愿意接受,便可签约罢兵。若不愿,”林若语气依旧平淡,“阳平公便可返回长安,将我的话原样转告苻天王。我军在潼关和洛阳,静候佳音。”
这一番斩钉截铁、毫无回旋的开场,直接把经验丰富的苻融给打懵了。他预想过各种讨价还价的局面,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底牌亮出,连一点试探和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苻融愣神片刻,连忙稳住心神,试图争取一些灵活性:“林使君,我主此番确是诚心求和。只是这条件……是否尚有商议之余地?譬如这赔偿数额,六十万贯是否过于……还有这榷场地点,邺城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