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慕容缺又发动了几次大规模的攻城,但都收效甚微。
慕容缺也曾派人去城下说降,但在嘴皮子这事上,他的使者实在是打不过徐州的学生,这些学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把苻家的那点往事一摆,那场面十分尴尬,没一会慕容缺就急忙让使者回来,再说下去,他反而有大不敬之罪了。
毕竟苻坚的上位确实有些瑕疵,而苻秦的前一位君主,也过于拟人,西秦在治理天下的法统上,是任何一个汉人冒出头来,都也碾压他们的程度。
慕容缺用兵老辣,面对如此顽强的抵抗,他迅速调整策略,改为长期围困,意图切断洛阳与外界的联系,待其粮尽自溃。他派兵扫清周边,在洛阳城外的四个步道上都建立坚固的营垒,开始深挖壕沟,广设哨卡。
他准备以围代攻,等待时机。
他相信洛阳并不是铁板一块,这是一座孤城,时间稍一长久,其中的人心必有波折。
然而,他低估了荼墨等人的准备,也低估了来自外部的威胁。
首先,洛阳城内粮草充足无比。苻坚为南征囤积的巨量粮秣,此刻反而成了守军最大的依仗。荼墨等人开放部分官仓,公平配给,稳住了民心,甚至还能接济贫苦,使得城内并无缺粮之虞。
其次,慕容缺的“围城”并不彻底。洛阳水系发达,尤其是通往南方的洛水水道还未结冰,依然被荼墨派出的小型快船和熟悉水性的工人牢牢控制,保持着与外界的隐秘联系和信息传递。
更过分的是,因着粮草充足,学生们还给城中百姓进行了一些扫盲活动——比如识字,比如普法(虽然是徐州的法),比如知识有什么做用,为什么这世道会这么难过,来徐州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他们一定会赢……
因为慕容缺比他们更没有时间,如果慕容缺久攻不下,苻坚必然还会派兵前来加砝码,到时慕容缺的地位就很难说了。
而且天寒地冻,围攻的肯定比他们更难,咱们别的不说,这要过年了,先把年过好呗。
……
慕容缺哪里知道城中人心如何,他如一只极有耐心的猎人,正在等待时机。
就在慕容缺与洛阳守军僵持不下之际,谢淮率领的徐州主力,也在养精蓄锐后,悄悄趁夜出城,他们并未直接强攻慕容缺坚固的正面营垒,而是派出精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夜间潜行,迂回至秦军侧后,突然袭击了慕容缺设在渑池的重要粮草转运基地!
但慕容缺对此早就预料,并没把粮草放一个地方,而是分三处放置,虽有损,但还在可受范围。
相反,慕容缺收到消息后,以逸待劳,在不知谢淮会走哪条路回洛阳的路上,在向西回洛阳的两条路上同时设下埋伏。
但万万没想到,谢淮两条路都没有走,他胆大包天地一路向东,奔袭三百里路,以雷霆之势,横扫了秦军在这里的几个留守据点,趁机拿下关中最重要的出口潼关。
按理,天下第一关潼关是没那么容易被克的,但他攻打渑池时,就缴获了大量物资,其中就有数百西秦军服,到潼关时,谢淮更是以二十余骑兵单独入城,说是慕容将军的急报。
关中正等着这消息,守备不敢耽误,开城让这二十余骑进来。
然后,便被炸了城门。
潼关失守,这消息可以说是惊天动地。
把以攻代守这种徐州最喜欢的打法玩得炉火纯青,消息传到慕容缺军中,顿时一片哗然!粮道被断,后路受威胁,军心瞬间动摇。
长安更是震动地无以复加。
无数人告诉苻坚,这一定是慕容缺叛变了,不然,徐州军怎么可能打得下潼关!
第144章考验人心经得住几次考验
根本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潼关失守的消息给长安带来的震撼。
起初,无人敢信。潼关,天下第一雄关,扼守关中门户,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怎会如此轻易陷落?
然而,溃兵接踵而至,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确凿:谢淮所部伪装成败退的秦军,诈称有紧急军情,骗开城门,随即以威力巨大的火药炸毁门闩,守军猝不及防,关中门户洞开!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谢淮军迅速控制了潼关至华山一线的险要地段,并倚仗潼关天险,构筑防线,彻底切断了关中与洛阳前线慕容缺大军之间的陆路通讯与补给通道。
而此时的长安,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恐慌。
潼关失守的消息被最终确认后,苻坚在朝堂之上,面对匍匐一地的群臣,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狂怒,他猛地掀翻御案,奏章、笔墨散落一地,他本人更是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群臣更是乱作一团,如同无头苍蝇,有激进的将领主张立刻调集京畿所有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潼关;
有胆怯的文臣暗中建议迁都凉州或陇西以避锋芒;
更有不少与慕容缺素有嫌隙或急于撇清关系的官员,痛哭流涕,将矛头直指远在洛阳的慕容缺,要求将其满门抄斩以谢天下。
“陛下!慕容缺定然已反!否则潼关怎会一日即破?此乃里应外合之策!”
“请陛下立刻下旨,锁拿慕容缺在京家眷,严加审讯!”
“当务之急是守住长安、稳定人心啊陛下!”
朝堂之上,苻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他不敢相信,自己雄心勃勃的南征宏图,竟会以如此耻辱的方式开场即遭重创,甚至连赖以立足的关中根基都被人插了一把尖刀,这是对他君王威严的极致践踏。
他对慕容缺的信任,在这一刻确实产生了巨大的裂痕,但残存的理智和帝王心术告诉他,此刻情况不明,慕容缺不一定就是覆灭了,若阵前斩将、严惩其家属,无异于自毁长城,不仅坐实了猜忌,更可能将慕容缺和他麾下尚有战力的数万大军彻底推向徐州一方。
“够了!”苻坚猛地一拍扶手,嘶哑着声音吼道,“传孤旨意!令张蚝即刻率领长安禁卫军精锐,火速驰援潼关方向,务必趁敌立足未稳,将其夺回!至于慕容缺……”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暂且、暂且命其按兵不动,稳固营垒,严防洛阳守军出击,一切待潼关局势明朗再说!”
这番处置,虽然是在暴怒之下发出,却仍维持了一个皇帝最基本的决断力。他虽然恨不得立刻将慕容缺碎尸万段,但也明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仓促处置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风险极大。当务之急,是夺回潼关,重新打通与洛阳前线的联系,并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火药能那么厉害,潼关城门厚有三寸,是巨木拼成,城门前又是一个长长的下坡,寻常攻城锤根本撞不上去,居然瞬间被打开……
他心中发寒,那要是用在长安的城门上呢?
随着一道道紧急命令下达,关中儿郎被再次征调,苻强迅速召集长安还能调动的将领,做出了一个三路并进的决策,试图挽回败局。
北路派遣一员将领,率两千偏师从风陵渡渡过黄河,进入河东郡,然后北上并州,试图绕道织关陉等太行山隘口,再重新渡过黄河,迂回至洛阳以北地区,尝试与慕容缺部队取得联系,并探查实际情况。这条路漫长而艰险,更多是象征性的牵制和情报搜集。
南路则是一部兵马三千余人向南,翻越秦岭,走武关道,经商洛地区向东,再折向北,试图从南阳盆地方向接近洛阳,形成侧翼威胁,并寻找机会与慕容缺联络。这条路同样山高路远,且要面对可能出现的荆州方向徐州军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