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刘钧更是仿佛开发出了新的天赋,用手上的三票合纵连横,推行各种改革,把南朝治理得生机勃勃,颇有几分中兴之相。
比如兴修水利,比如在东吴设立榷场,在广州兴建“南岛州”,开始在那边的岛上开发土地,种甘蔗和水稻。
另外,他手下的广州商队还从番禺山出发,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通往夷州岛的海路,就是在澎湖岛向东北乘着黑水北上三百余里,再借海峡退潮直接冲入夷州北方的天然大港湾中——夷州岛与江州(福建)之间有黑潮(日本暖流),普通的海船是很难越过去的,对抗洋流会让航海速度变得极慢,万一遇到个风暴,就算完蛋。
不过那海岛上只有些本土野民,但多了一个种甘蔗的好地方,刘钧已经把那当成自己的小金库,准备自己的军队军费就从这里出了。
没办法,诸臣议政后,他的税收锐减,各地都有自家的部曲,不愿意向朝廷交大量的税了。
……
而徐州,则为新得大片土地忙得不可开交,移民实边、编户齐民、推广农技、修筑道路,那钱是流水一样花出去,让徐州本地要求拨款的书吏们天天跳脚,怒斥有了新人旧人不要了是不是,日子不过了日不是?
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气氛中,作为和约重要成果之一的洛阳工坊,便正当其时地开始了全力投产。
巨大的工坊区沿洛水而建,烟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纺机铁器的轰鸣声取代了战马的嘶鸣。
来自云中、九原、陇右等地的优质羊毛,被牧民们先清洗、晾晒、打捆,然后通过渭河、泾河等水流湍急、航运条件并不算好的河道,艰难地顺流放排下行,汇集到黄河,再辗转运至洛阳。
为了提升这条“羊毛之路”的效率,徐州投入人力物力,重新疏浚了洛阳以西的水道,并避开凶险的三门峡主河道,另辟了一条长约十里的运河支线。
从西秦收来的六十万贯,有很大一部分放在了这条小运河上,让苻坚那干枯的心灵难得地受到一点安慰。
这个提议和运河修筑都是谢淮主持的,这条支河大大降低了运输风险,当然也让到洛阳的羊毛运费成本又下降了一成,毕竟三门峡这地方太容易船毁人亡,必须停船换车上岸运送。
与此同时,中山、邺城两处新设的榷场也依托清河等水路,与北方进行贸易。
饱经战乱的幽燕之地百姓,如同顽强的野草,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他们拿出家中珍藏的最后一点金银、祖传的古物,或是千方百计收集到的羊毛,涌向榷场,换取救命的口粮、御寒的布匹,这其中,厚实耐磨的毛料最近欢迎。拥有一件徐州产的毛料衣服,意味着在寒冬里,老人和小孩出门的生存几率将大大提高。
当然,有贸易更有消息往来,来这里交易的坞主也好,平民也好,都有意无意地打听着,徐州的大军多久能打过来啊?
黄河也不是那么天险,冬天就冻上了,我觉得今年冬天就是个好日子,希望你们早点打过来,我愿添为内应!
千奇楼的主事们对些委婉劝着这事还早,心里却在叹息,这西秦是有多不得人心。
但转念一眼,也觉得合理。
西秦灭了北燕都快三年了,**就是北方鲜卑南下,还不如慕容氏一家在的时候呢,那时慕容家至少还能护着幽云之地,不会让代国来往河北如后院。
不过,北方期待了,长安那边就不太高兴了。
不但苻坚对此非常生气,那些通过苻融牵线、在西秦朝廷中有份参股洛阳工坊的权贵们,在最初的兴奋过后,逐渐发现情况并非完全如他们所愿。
工坊确实在盈利,生产的普通毛呢、铁器、农具销路不错,但利润远没有他们预期的那般暴利。他们觊觎已久的、那些能为淮阴工坊带来天价利润的产品——例如轻薄保暖的细羊绒面料、精巧绝伦的坐钟、防御力惊人的精钢板甲等——在洛阳工坊的生产清单上压根不见踪影。
当这些权贵带着疑问向徐州方面质询时,得到的回复合情合理:洛阳工坊水力有限,现有的水力已优先保障基础生产。而那些高利润产品,工艺极其复杂,需要特殊的化学制剂(如昂贵的洗绒剂)、精湛的淬火技术,以及更强大、更稳定的动力源(例如大型水坝提供的充沛水力)。
负责接洽的徐州官员甚至半开玩笑地反问:“诸位总不会以为,我们能为了几座工坊,就去拦截大河主干道修筑巨型水坝吧?”
这番解释,让西秦权贵们哑口无言,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暂时作罢。
钱都给了,还能怎么样,少一点,但也是钱啊,刚刚被朝廷收刮了,有点蚊子肉回回血也成啊。
……
时光荏苒,春种秋收。
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南北之间竟真的没有发生值得登上《淮阴报》头版的大事。持续的和平甚至让这份以报道时政、分析局势而闻名的报纸销量一度下滑。
好在年轻的报社主编们很快调整策略,增加了大量关于各级官吏考核、学堂招生、农技推广、工匠评级等“内部”政策新闻,并开辟专栏讨论算学、格物之学,才勉强维持住影响力。
这片土地仿佛进入了天下太平。
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这平静下,暗流仍在涌动。
没有人知道这片平静能维持多久。
……
八月,林若觉得自己不平静的日子就要来了。
她的肚子已经到了最后时间,这一年的安静让她这胎怀得不算疲惫,而当生育之时,整个妙仪院简直就和渡劫那样紧张。
陆妙仪亲自从长安千里归来,从六月开始,就主持接手了小道主的诞生一切,包括胎位,包括能不能好好生。
八月中旬时,折腾了整整一天,好在有惊无险。
那是两个女儿。
知道这事的人十几个人都很高兴,没人觉得没有儿子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