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日子,成都城内外,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繁荣”,大量周围的乡民都带着户籍主动过来。
四门和主要街市,突然设起了许多粥棚和施粮点,高大的“徐”字旗和“郭”字旗迎风招展。穿着玄色军服的徐州兵士维持着秩序,长长的队伍蜿蜒而出,多是面黄肌瘦的平民百姓。他们凭着一纸简陋的户籍证明,就能领到一石沉甸甸的粟米或一匹厚实的粗布。
他们领到粮食布匹时,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对着军士和旗帜不住地叩首道谢。
而因为徐州军的口碑实在太好,蜀中的富商也闻风而动,在就旁边摆了个摊子,可以这里直接把布或者粮折成铜钱。
郭虎并没有阻止,有些人若是急用钱,粮已经给出去就是别人的,该怎么用都随他们。
而对那些缴械投降的数万蜀军士卒,郭虎的处理更令人意外,他没有驱使他们做苦力,更没有坑杀,而是将他们聚集起来,领十日口粮,各自归家。
当他们三五成群,背着那二十多斤粮食,踏上归途时,心中对徐州军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甚至痛心没带户籍,不然他们也想领一石粮食回家啊!
但他们也明白,二十斤边吃边回家,也能凑合到家,一人一石,怕是走不到回家路,就会被人抢了。
能活着就好,要什么一石啊!
……
至于那些金银,郭虎下令全部装箱封存,贴上封条,准备随军运走。
这是不能轻易分下去的,这些金银一但分出去了,这可不是粮食,能混到贫民们本身的粮食里,分不出到底拿没拿,收上来也耗费时间和民力。
金子这东西,普通贫民拿到了必然会被逼着再交出来,甚至会要求交出更多,反而会害了他们。
至于说分给世家大族——凭什么啊!
他郭虎都只敢多拿一千金,和过来拼命的军卒分一分,怎么可能拿这些去送。
……
折腾了十余日,五月下旬,来接手成都府的南朝军队终于到了,小皇帝刘钧由长江往上,打着“来昭帝陵祭祖”的的名义,亲自来到成都府,郭虎带手下亲自来城外迎接。
他没准备行宫之类的东西,带着小皇帝游览了天师府,暂时下榻,反正范家的天师府修的也不比建康城的皇宫差。
尤其是天师府正殿,巨大的雕像足有十丈高,周围修筑了三层建筑,以巨木做成楼阁才将这道君容纳,走在雕像下,便能感觉到巨大的威严。
刘钧和郭虎一起批评了这范家五代人修缮扩大的天师府劳民伤财,前者还突然冒出一句:“广阳王以为,将这天师府,改为南华宫妙仪院如何?”
郭虎微笑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你是真没发现主公她一点也不想和“南华佑生娘娘”沾边上一点么?
于是只能委婉劝了一嘴:“这天师府既然修了,便没必要拆改了,左右这里供奉的是太清玄元太上老君,不是那位范长生,又何必修改呢。”
尤其是那道尊雕像,用的可能是最上等的整根紫檀巨木雕刻而成,换成南化娘娘的,要多劳民伤财他都不敢想。
刘钧有些失望,但也算听劝,只把这天师府交给南方的天师道执掌,顺便把范家道的道长们都取消了道碟,从上到下换了波血。
范家旁系已经主动找上门来,说不服朝廷都是嫡主要求的,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是无私的,我们一定好好做人,追随朝廷,求放过。
但刘钧没有放过他们,范氏基本没能再当官,大量钱财被抄,这些享受了蜀中百姓数十年供养的世族们,只有少量支系逃过清算,其它的,皆被掀翻——毕竟范逸逃了,谁知道会不会回来联络他们,还是处理了更保险。
和朝廷交接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朝廷默契地没有问府库的东西去哪了,毕竟徐州军都要走了,他们打下成都府,带走东西合情合理,于是撤离的日子终于到了。
小皇帝在城头相望,一脸不舍,在看郭虎走远后,脸才阴沉下来。
这郭虎,一点都不接受他的示好拉拢!
她的身边,总是那么多英才,她到底是怎么拉拢的,他当初要是能学到该多好。
……
船队在岷江边一字排开。
船上还有没有发放完的粮食——郭虎没给小皇帝留下一斗,都带上了。
郭虎登上前导的旗舰,回望成都城的方向:“开船!”
命令下达,船队缓缓驶离岸边,顺流南下。
但回去路并不平静,航行数日,沿途可见两岸许多逃难而来的百姓,搭着简陋的窝棚,眼神麻木。
他们都是因为獠人之乱不得不离乡逃生的百姓。
郭虎也没客气,下令救济。
每当船队靠近,便有军官手持木头喇叭高喊:“徐州林使君、郭将军放粮!速来码头领取!”
随后,便有士兵们将一袋袋粮食抬下船,分发给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时,江岸边跪倒一片,哭喊声、感恩声此起彼伏。
“谢林使君活命之恩!”“郭将军公侯万代!”的呼喊,顺着江风传出数里。
谢颂站在郭虎身边,看着这一幕,低声道:“父亲,如此一来,蜀中民心,怕是尽归我徐州了。”
郭虎扶着船舷,望着滚滚江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们以后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蜀中,必然是还要再乱的。
而他,有些想回青州了。
在主公治下,他的故乡是否也如徐州那般兴盛了,会有多少户口增长,人们是不是都能修得起屋宅?
那一年,愿意追随那位,就是因为他见到了徐州。
如果能让天下都有这般盛世,那他当不当皇帝,当不当诸侯,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