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引素恭敬道:“谢将军一路北上,破河间、章武、范阳、渔阳等六郡已经快拿下龙城,目前没更新的消息;槐将军已经在晋阳之外,慕容麟不愿意归降,槐将军没有动手……她只是让人在晋阳城下大呼,谁若是拿慕容麟的人头来见她,她便将其收在麾下,当一个静塞军的校尉。”
林若怔了一下,不住摇头:“阿槐也太小气了,真有这功劳,给个偏将也不是不行啊。”
校尉不过掌千人之军,谁愿意来啊?
兰引素小声道:“主上,这已经很大方了,你想想,以槐将军的性子,她若说已偏将之位来换,别人会信么?”
林若不由恍然,好吧,换她她也不信。
“我当年也没有要她还钱啊,她自已那么轴,我能如何,”林若大摇其头,“看她把自已一毛不拔的名声传出去了,这成了刻板印象,多耽误事啊。”
以至于穷、凶、极、恶,这四个字合一起或者拆开,都完全契合地安槐木野身上。
“但她这话一出,慕容麟极度不安,加上先前长子城里的叛乱变故,前几日来的消息,不到五日的时间,慕容麟已经杀了三个部下,”兰引素温和道,“怕是没有几日,也要开始步长子城的后尘了。”
林若微微蹙眉:“这,都不好联络啊。”
鸽子都是有归巢属性,必须是本地养好了鸽子,再一箱箱送去远方,才能实现联络,也就是说,鸽子是不能给飞在北方大地巡逻着找这些移动大军的。
晋阳那边,千奇楼早就撤了,河北基本也没有千奇楼据点了,随军带了鸽子只能单向联络,而且他们身边的鸽子只能放回洛阳——超过一千里,鸽子的归巢准确率就会大幅降低。
兰引素微微一惊:“主上,您决定要去救援邺城了么?”
这岂不是要直接与拓跋涉珪敌对?
林若微微一笑:“你觉得,拓跋涉珪会很轻松地把那些使臣还给我么?”
兰引素皱眉道:“这必然会大开口,您不也有准备了么?”
林若随手翻开一封新的文书,一边浏览,一边笑道:“阿兰,万事万物,随时都在变化,我们的计划,也需要随着新的变化,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去改变,变化并不可怕,千万不要去强求与原本的计划一样,那只会让你的操作受限……若是能围困了拓跋涉珪,什么使臣,我们要不回来?”
兰引素恍然,反正燕国一灭,徐州势必与魏国接壤,那是必然敌对,也不差这一局。
但是……
“若真拿住拓跋涉珪,用它换使臣,会不会有些亏啊……”兰引素有些迟疑地问。
拿下了他,北地诸胡说不定就直接散了。
“拓跋涉珪此人,畏威而不怀德,”林若笑道,“他会退回草原,重新发育,而这时就需要他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离散诸部,解除部落头领的统治权,将整个部落迁徙到平城周边,将他们从游牧变为定居,打破血缘和地缘联系,编户齐民,计口授田,变成自耕农……历史书说他“极大促进民族融合”,从而魏国战斗力瞬间猛增。
这种事情,必须是一个有极大威望且极端凶残的草原头领才能做到。
所以,还不到他走下历史舞台的时候。
第190章北方黎明要开始的大幕
林若当初是把后边几十年的历史第一个抄写下来,反复记了好几年才烧掉。
所以她清晰地记得,历史上,拓跋涉珪在统一草原后,把原本的民族打散,给胡人土地、耕作,并且将都城迁到大同,带着强大的拓跋鲜卑开始了最真诚汉化,而后来,在汉化百年后,这些诸部又觉得玩权术玩不过汉人,没了有晋升之路,又开始带着本地的汉儿胡化。
最后更是直接分裂,成了一个“胡人化的汉人政权”与“汉化的胡人政权”相互争夺北方的胜利。
然后便是汉化胡人政权成功夺下北方,最后又被汉人夺回。
就这样,这么反复搅合搅合几百年后,北方大地也分不出什么胡汉了,大家凑合过呗,属于是真的大融合了,如此,才算是真的来到天下太平的朝代。
所以,在林若看来,拓跋涉珪虽然是那种“不会屈居于人下”的人物,但他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地方,就是他很识实务,知道低头,该示弱时,从来不介意称臣。
也就是说,拓跋涉珪是养不熟的狼,只要一有机会,还是会反咬的。
但那没关系。
因为拓跋家的生命向来是开二倍速的,属于活过四十就是高寿。
甚至于,他们一家属于过了三十五就开始进入垃圾时间,脑子开始坏了,就拿拓跋涉珪来说,历史上,他在生命最后几年,极度狂躁多疑——堂弟酒后在桌案上打了瞌睡,被赐死;他的大司空的因为衣服华丽,被杀;将军回他话回慢了,被杀;大臣修宫殿慢了一点,被杀;属下读了儒家书文,是效法苻坚,想叛乱,被杀;还有什么呼吸不均被杀、提建议他不满意被杀……
那时殿前时常陈列尸体,大臣们每天提心掉胆,上一天班活下来了都要悄悄上香拜佛,要不是他儿子及时把拓跋涉珪杀了,这魏国怕就要提前结束,将历史使命交给别人了。
所以,打败拓跋涉珪,并不会影响什么事情,反而会让他小心谨慎,在后边的交易获得更多的主动。
那么现在问题就是,联络北方的槐木野和谢淮,让他们一个从井径,一个从渤海出发,围攻拓跋涉珪了。
这个时间,怎么也要一个月,杀望慕容令能给力一点,撑到他们南下。
……
十二月,并州,晋阳城外。
凛冬时节,汾河结冰,四野萧瑟,寒风枯蒿。
远处,晋阳城巨大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沉默矗立。这座雄城,依偎着龙山,俯瞰着汾水,城墙绵延二十余里,城高池深,旁边就是并州最大的汾河谷地,能提供的充足粮草,自古便是北方锁钥,易守难攻的典范。
只要有上一万精兵驻守,哪怕大军围上一年,也能守得住。
而徐州静塞军的大营,驻扎在晋阳城外,此时,中军帐内,炭火熊熊,槐木野却抱臂站在帐门口,遥望着晋阳城方向,脸上非但没有愁容,反而带着一种猛兽般的玩味与笃定。她甚至挥手制止了工兵校尉关于组装投石车的请示。
“急什么?”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打这破城,还用不上主公给的‘宝贝’。我预感,这城里有变。”
她那极好的目力凝视着远方城墙的守卫,做为天生的将领,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看着那些守城士卒的行动,便能感觉到不对。
但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就在这时,亲兵来报:“斥候抓获一名从晋阳城中潜出的细作,自称有要事求见槐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