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木野于是转头:“诸君,可敢随我,踏破魏营,取那魏狗首级?!”
诸将血脉贲张,齐声怒吼:“愿随将军,踏破魏营,取敌酋首级!”
“好!”槐木野拔出武器,“今天,就让拓跋涉珪知道,算计我槐木野,要付出什么代价,点兵,出发!”
于是静塞军大营悄然洞开,无数黑色的铁流无声涌出,如同扑向猎物的巨兽,朝着北方漳水席卷而去。
槐木野脑中飞快浮现径口处的地图,夹龙峪此处地势险恶,我军骑兵优势尽失,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若所料不差,此刻夹龙峪两侧,怕是已经藏满了拓跋涉珪的惊喜。
但这夹龙峪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谷地还是有些宽阔,一时半会,根本埋伏不了太多滚石,想要用距马,也不太可能吃下她的主力。
所以,他是想用夹龙峪的场小败,引我轻敌冒进,再知他将主力摆在漳水之阳,是想依山河而守么?
他会怎么做呢?
一名偏将骑到他身边:“将军,怎么打?”
槐木野挑眉:“想埋伏我,也不想想,这世上,只有他会绕后,会埋伏?”
……
同一时间,漳河河畔。
拓跋涉珪的大军正在努力用铁钉铁锹,在河中心的位置,小心将冻结的冰面砸出一个个细小的的缝隙。
越靠近河心的冰越薄,今年不算太冷,河面的冰层有十寸(二十五厘米)厚,足够骑兵通行。
但若是河面冰裂,又有大军踏河而过,必那铠甲与战马必然坠河,到时后方骑兵刹之不及,一重叠一重,重压之下,冰裂绵延,便足够将槐木野等人一起葬在这冰河之中。
岸边的营帐中,拓跋涉珪身披厚氅,远眺着远方河面。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细节,但可他胸中却有一股火焰在燃烧,那是混合了期待、兴奋与一丝残忍快意的毒。
“陛下,已按您的吩咐,在预伏区域上游一里之内处,亦凿开数十处裂隙。”
拓跋涉珪微微颔首,目光微冷:“很好。两岸伏兵,弓弩、挠钩、渔网可都备齐了?”
“均已就位,埋伏在背风处,人马皆衔枚,绝无火光声响。只待冰裂,便可万箭齐发,射杀攀爬者,或以挠钩渔网擒拿。”
第194章预判了你的预判预判了你的预判的预判……
接下来的发展,与拓跋涉珪的预料出入不大。
槐木野的大军没有理会那个看似“诱饵”的魏将尉诺,更没有一头撞进预设的“困龙峪”埋伏圈,而是以恐怖的速度绕道东南,在次日清晨强行击穿了另一处相对不那么险要的隘口。
消息传来,拓跋涉珪心中先是一紧,随即释然——看来这位“疯狗”将军虽然勇悍,却也并非全无顾忌,对过于明显的陷阱保持了警惕。
然而,槐木野穿出山口后,并未如拓跋涉珪最“期待”的那般,不顾一切地直扑他设在漳水之阳的新营垒。她的军队在出山口后一片便于展开的平野上停了下来,开始扎营,派出大量游骑扫荡四周,一副稳扎稳打、先立稳脚跟的架势。
斥候将这一情况飞报拓跋涉珪。
他闻报,先是有些讶异:“哦,没有立刻扑过来?倒是沉得住气。”
旋即他又冷笑:“看来是怀疑那‘槐序之死’有诈,又或是忌惮我军营垒……也罢,既然如此,孤便再添一把火!”
他立刻下令,营中多树旗帜,夜间增加篝火,但白日里,却开始有组织地拆除部分不重要的营帐,将辎重车马陆续集结在后营,做出打包准备撤离的姿态。
同时,他故意让几队看着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卒,在营寨外围疏于防范地走动,可惜并没有什么敌军斥候来“俘虏“几名喝醉的士卒,当然也就没有机会让他们被抓后“吐露”出魏军久战疲敝、粮草不济、主上已有退兵之意的“机密”了。
一天,两天……对峙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持续。拓跋涉珪的“撤退”准备似乎越来越像真的,营中的“慌乱”迹象也愈发明显,还不时派兵马在夜里过河骚扰敌军——当然,这更重要的是掩盖他们将又冻了几日的冰盖重新的打裂的动静。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拓跋涉珪安插在槐木野军中的那名“内应”,通过特殊的暗号,送出了一条绝密情报:槐木野已中计,认定魏军心无战意、即将溃逃,已决定在明日拂晓,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发动全力突袭,强渡漳水,直捣龙帐!
拓跋涉珪接到密报后,心中大喜:“孤终于可与这徐州正面为战了!”
当年一见,他就对那繁华之地魂牵梦绕,如今只要有机会打败槐木野,便算是离那膏腴之地,又进了一步。
他的耐心总是很好。
而只要槐木野打过来,他便能处置——他最擅长的便是这诱敌深入,聚而歼之,昔日慕容氏、西秦、高车诸多豪强,皆败于此计之下。
思及此,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明日拂晓之时,静塞军的铁骑在冰裂上惊怒咆哮,然后两岸伏兵尽出,箭如雨下,将那不可一世的徐州铁骑埋葬在漳水之中。
“传令各军,依计行事,伏兵务必隐忍,待其前锋尽没,中军大乱,方可出击,孤要那槐木野,来得,归不得!”
……
与此同时,在漳水南岸一片背风的高地上,槐木野并未在大营之中。她独自一人立于山崖边缘,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拂着玄色大氅,目光沉沉地望着北方夜幕下魏军营地的隐约火光,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刻的雕像。
那个来通报槐序死讯的残兵头目,远远看到主帅身影,正想上前汇报情况、打听下一步动向,却被静塞军的一名偏将死死拉住。
那偏将压低声音,面带悲戚地摇了摇头,示意对方噤声,低语道:“莫去打扰……将军此刻,想必是在思念槐序将军、心中悲恸,难以自抑。此时上前,触了霉头,你我担待不起。”
残兵头目恍然,看着槐木野那寂然不动、仿佛与周遭风雪融为一体的背影,顿时感动道:“将军与二将军,真是姐弟情深啊!”
情深?
偏将差点没笑出来,费尽力气才压下上扬嘴角:“对对对,所以快走快走!”
于是又留下槐木野一人静立风中。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压过冻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两辆覆盖着厚厚毡布、看似运送草料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亲卫的护送下,小声地驶上了高地,停在槐木野身后不远。
马车停下,当先一辆的驭手位置上跳下一人,裹着厚厚的皮裘,口中呼出白气,搓着手快步走到槐木野身边:“阿姊,你要的东西,我紧赶慢赶,总算送到了。”
他回身指了指那几辆马车:“不过只有这两车,更多的一时实在调运不及。东西都按安全规范用谷壳垫着,坛子外面裹了稻草,再盖上毡布,路上很小心,没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