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震动规模不大,毋须避难,却惊起了栖息于池底的大鱼,自破冰处跃出,有几条没能挣回池里的,就此落入猥琐的耿盟主手中。
耿照敲下冰片为刀,剖了一条,拖起未融的大块浮冰,把剩下的堆在浮冰上保鲜,让好奇难禁的石欣尘得以凑近观察。
那鱼长约三到四尺,通体银白无鳞,模样介于白鲢和河鳗之间,形体偏长。
鱼头甚小,只略大于巴掌,相较下眼极大,胜似铜铃,外层覆着灰膜,空洞得怕人。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银鱼离水动也不动,无鳞的体表乍看是淡淡银白,细瞧才现肉竟是透明的,依稀能见表皮之厚、皮下的白子鳃肠等内脏,以及内脏底下或周围的骨骼——石欣尘一惊仰头往后坐倒,饶是雪臀极腴,这下也吃痛不轻,只是欣尘姑娘气质出众,硬生生把一声“哎呀”咬在檀口之中,本能地轻抚酥胸。
“这、这是什么鱼?”舟山本有“格物”一科,那帮小子得见此鱼,怕不是要兴奋坏了!
但女郎毕竟不爱猎奇,倒抽一口凉气,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能……能吃么?”能别吃的话,还是别吃了罢?
不对。他说他已经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欣尘几欲崩溃,霍然转头,耿照颈一缩,讷讷抓头,陪笑道“刚……刚跳上来的时候,比现在还透明,活像水精鱼似,能一眼看透,瞧着很……很新鲜。所以——”你是猫么?
不是新鲜就能吃落肚啊!
小孩据说有段时间是这样,拿啥都放嘴里,青少年也是。
二郎刚上山那会儿整天喊饿,仿佛活着就为找东西吃,要不是怕对阙二爷难交代,厨娘都想拿猎熊的陷阱对付他了。
她是愣没想到,也有须看紧耿照的一天。想到这里,不禁噗哧一声,一笑便再难遏抑,抱着肚子前仰后俯,踢腿打跌,生生笑出眼泪。
耿照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实在抓不到女郎的笑点,见她好不容易收了笑声,“哎唷哎唷”地揉着肚子,一跳一跳踅回来,又紧挨着他坐下,挤得更近些,差点将他撞倒。
少年忍俊不住,轻轻撞回去“欣尘姑娘在笑什么?这是笑鱼呢,还是笑我?”
石欣尘伸出玉笋尖儿似的拇、食二指,迅捷无伦地揪下一绺汁油汩溢的鱼条,放入口中,没怎么咀嚼便即吞落,轻轻呼着烫红的指尖。
耿照没想到欣尘姑娘会抢食,不及笑出,赶紧交替着含住女郎的指尖,心疼溢于言表。
石欣尘差点失声唤出,忍着玉指酥痒,心底甜丝丝的,至此已无杂虑。
就算他是装的,又或见一个爱一个,她也认了,正色道“下回一起尝,不许你独个儿先吃,知道不?就算有毒,也是一次毒俩。”耿照没多想,忙不迭点头,又取冰片来为她敷指。
地宫里没有调料,差得油盐总少一味,所幸滋味甚鲜。
银鱼的骨骼极细,脊椎处一节一节清晰可辨,没有小刺取肉容易,鱼块烤熟后色作乳白,油脂丰厚,肉质紧实弹牙;汁水极甜,毋须葱蒜去腥,脂香肉润,意外甘美。
两人差点把指头都给吞了,吃得相视傻笑,心满意足。
渔阳虽有竭鱼江流经,相较东海全境,渔漕不算达,捞捕河鲜的多是个别渔户,讲究的筵席上未必有鱼。
升斗小民若买得起牛羊鸡猪,等闲也不挑鱼吃。
玉京石氏秉持央土旧俗,有吃重阳蟹、莼菜银鱼羹的习惯,石世修对河鲜海鲜颇有研究,餐桌上经常出现,石欣尘也算熟门熟路,却说不出这是什么鱼,无论从外型或肉质滋味都毫无头绪。
饱餐之后收拾妥适,好洁的石欣尘在温泉池畔稍作漱洗,也拖着耿照一起。
经历潭底惊魂,除了汲水饮用,耿照说什么都不肯再近冷水池了。
万幸温泉池这厢水深仅及腰部,水质清澈微酸,几乎嗅不到硫磺气,拿来喝可能有些勉强,洗濯则全无问题。
漱洗完毕,两人偎在火堆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笑语不断,直到某个片刻突然沉默下来,谁也没说话,只余篝火劈啪作响,却不觉尴尬。
裹着毛皮的石欣尘懒洋洋地伸了伸腿,宛若餍足的猫儿。
火光掩映下,但见那只蜷如雏鸟的小巧脚儿通透如玉,用力下压似的白皙脚背透出淡淡的青络,钩屈如爪的四趾骨感明显,无论质地或外型都予人珍玩似的鲜明印象,该也是精巧的尺寸所致。
女子高潮之际,玉趾或箕张,或昂翘,也有蜷起如握掌的。
耿照初见时虽只瞥了一眼,却觉她右足玉趾蜷成十分暧昧的模样,饱含情欲,诱人遐思,偏又幼弱文秀,恍若新雏;既纯且欲,妙不可言。
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对石欣尘说的,却对这只凤足留下深刻的印象,丝毫不觉丑怪。
见女郎从毛皮中伸出脚,竟是她平日绝不肯现于人前的白嫩右足,过分纤细的足胫笔直前伸,拇趾小巧修长,浑圆的趾尖微微上翘,说不出的俏皮可人,不禁喃喃道“……真好看。”
石欣尘浑身一震,仰起小脸痴痴凝望,仿佛要看进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半晌才轻道“你没骗人呢。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居然喜欢一只奇怪的脚,是不是病了?”作势抚他额面,美眸含泪,却是自内心的欢喜。
耿照按着她的小手贴颊,细品女郎掌心的温热腻滑,知她实是满心欢悦,虽不明所以,然而并不担心。
只要欣尘姑娘欢喜就好,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地宫外的纷纷扰扰,都是明天的事。
两人贴面温存,片刻耿照才把她赤脚走出来、在他面前恣意伸展,那些个不经意间的眼泪和微笑,以及没头没脑的话语串起来,不禁轻点女郎鼻尖“好啊,你试探我。”
“就试探你,怎样?”石欣尘噗哧笑道“你要是露出一丝嫌弃,我便能死心离开,永不纠缠。这下可好,你甩不掉我啦。”
耿照听得心疼不已,紧了紧双臂,低道“怎么可能嫌弃?这可是欣尘姑娘,是我的欣尘姑娘啊!永远都看不够的。”
石欣尘俏脸晕红,轻舒藕臂,交缠着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攀了上去,呵气如兰,无比湿热,在少年耳畔闭目磁声道“可不能只是看。娶我,然后你要的,我全都会为你弄到手,这辈子只为你活,任他人笑、任他人腹诽轻鄙,哪怕是当面唾骂,说我不知廉耻,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