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石欣尘偎在他怀里,手里攒握着挂在耿照颈间的锦囊,以确保无论墙的那头是什么,两人穿过神仙门都不致分开。
女郎捏紧囊中圆徽,伸手抵墙,然而什么也没生。
耿照脸色微变,若是圆徽失效,情况将彻底不同——若不欲再冒险回到瀑布底下,便只能困死在此地,堪称绝境。
他放落石欣尘,将女郎揽在怀中,自行握住囊中圆徽,碰触莲火图腾,依旧毫无反应。
此前他用过圆徽两次,折返通道取回两人的湿衣,当时另一侧的神仙门运作正常……如非圆徽的使用有次数限制,便是圆徽开启不了这侧的神仙门,但方骸血又是如何离开?
他又没有第二枚徽记!
耿照忍着焦躁反复试验,忽听石欣尘道“耿郎你瞧!”明显压抑着惊惶。
闻声回神,耿照赫然现脐间光华透出里外数层衣衫,化骊珠不知何时大放光芒,这会儿才觉腹中温热隐隐,异气流窜,正是奇力动的体征。
少年不信此物。化骊珠有无智识犹未可知,但它的求存很可能只是基于本能,也是利己而非利他;宿主非其要,化骊珠自身才是。
不能操纵内息,便难以控制化骊珠。
耿照无法停止骊珠放光,偏偏这时整座法身厅又震动了起来,规模远较前度为大,石欣尘俏脸变色,小手揪紧他的衣襟,用力到指节绷白,神情却未如想像中紧张。
与她对上视线,毋须言语,耿照能感受到女郎“虽死无憾”的觉悟与心意,感动之余,亦受鼓舞。
眼看震动越剧烈,穹顶甚至簌簌落下石屑来,心念电转,将女郎横抱起来,足往原先宿营处奔去!
石欣尘对少年全心信任,问也不问,搂紧他的脖颈,尽量避免影响他的行动;同生共死,岂非所愿?
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何处去不得,何事不可为?
奔跑中的两人心念一同,嘴角齐扬,耿照专注移动,避免误踩裂隙,断了逃生路,石欣尘则目光巡梭,开声提醒爱郎闪避落石,两人一路穿过双池所夹的长长通道,直至墙底密室之前。
此间其实更近震源,从沿途落足越不稳便可知晓,但耿照直奔密室是有原因的。
从地形上看,密室与莲火图腾正好落在扇形的两端,遥遥相对。
按理三身厅应各有三道神仙门,一道位于扇弧的中心穿出部,连接对外甬道,夹角两边理论上各有一道,方能与其余两厅相连。
这么一想,法身厅的最后一道神仙门肯定是在——
“……找到了!”
耿照一把扯落密室墙底的巨幅旧挂毡,不见砖隙的平滑面上果然镌着与外头一模一样的莲火图腾。
“快进来!欣——”少年睁大眼,脸上突然失去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他要女郎留在密室外头。
若异震的源头不幸就在底墙下,密室被震垮、室内之人惨遭活埋的机会,远大于在室外被穹顶落石砸中。
耿照将石欣尘放落在水精雕像边上,心识残像中,连青霄羽剑都无法稍稍划伤忌飏之像,当可为女郎一挡天降的灾厄。
石欣尘是下定决心与他共赴黄泉的,真遇上了怕是会含笑瞑目——毕竟这么一来,连舒意浓也分不去耿郎片鳞半爪,夫君全是她的。
是她一个人的。
但耿照说他独自进去印证揣想,万不幸密室坍垮,一人更易窜出,未必便死。
不与夫君无谓争辩,在石欣尘看来也是妻子的分内事,她能为他做到。
耿照全然想错了。或者说,他太慢才现这一切怪异之间的关联。
沉迷于石欣尘美色的少年,放任思绪怠惰,忽视内心隐隐作响的警钟,终因贪恋温柔,反置心爱的女郎于死地。
掌握了越时代的神奇技术的真.奉玄圣教,不可能将至关重要的复兴基地建在地龙翻身的极险处。
面对可怕的龙皇玄鳞入侵,三身厅绝不可能没有丝毫反制、乃至同归于尽的准备。
化骊珠来自传说中玄鳞龙身的一部分。
骊珠奇力在冰潭里自行动。奇力动过后,神仙门不起作用。
化骊珠在冰潭动过后,柱殿开始莫名震动。有什么醒过来了——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什么。在陆地上,而非在冰潭底。什么是活的。
石欣尘俏生生地立于密室的方形门洞边。
在她身后,自冰潭爬出来的“什么”抖落一身碎裂的潭底晶壳,粗逾大腿的尖锐六角水精柱簌簌掠过它身畔,远看像根牙箸。
黑黝的庞然巨物犹如海螺与鼋龟的怪异融合,大到无法由门洞看清全貌,但明显不是血肉之躯,仿佛由无数巨大的轮毂以三两个相背的角度并拢穿插而成,环中套环,环环相叠;叠环交错,似是不断伸缩开阖。
怪物身上所有的轮毂都在转动,无一刻休止,嘎嘎声轰然震耳,它就是靠着躯干各处的乖离转向,辗撞池壁阶台等障碍“爬”上来的,一边借力一边破坏,所经处无不是碎石乱迸,一片狼藉!
石欣尘只消被碰到一下,立时便爆作一团浆碎,旋被绞入轮毂的缝隙间,碾至无余。
黑色鼋螺的一角滚至她身后,顿时塞满整个视界,仿佛她是站在弥天旋搅的黑翳前。
全心全意凝着爱郎的女郎,这时终于察觉有异,回身恰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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