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
禾谷微微躬身,“许淮沅本是一文官,却被先公主一手提拔去镇守镇北关,手握重兵,军中威望日盛。若任由其发展,镇守边关,那只会壮大其势力。再者,许家作为世家之首,虽说这几年其他几房提不起来以致族中无人,衰败许多,可那影响力还是在的,这么多年,只怕对陛下也是有所束缚。不过,若让他出关议和……”
禾谷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和。
“以他残弱之身,去陛下掣肘之力,岂不美哉?”
叶知琛沉默下来。
他想起许淮沅那苍白清秀的脸,想起他那不卑不亢,傲然如松的姿态,想起多年前,他派人想要将他和他父亲一起解决,可毒是下了,他身体也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却依旧能苟延残喘;他又派人去杀他,可偏偏那些人又都有去无回,不知所踪;他想在朝堂上寻个错处把他连根拔起,彻底碾碎,许淮沅却谨慎异常,加上叶菀明里暗里的多次阻挠,自己又不敢贸然行动,生怕逼得各世家对自己反水……
想想看,这许淮沅命真是大,居然能活下来,而且还活到了今天。
是他失算了。
“可这许大人,心思深得很呐。”
叶知琛缓缓向后靠去,“此事危险异常,他未必肯去啊……”
“他会的。”
禾谷微笑着开口,“他的妻子旧时曾与草民也算有过些许交情,前些日子也正好遇见正在冀京之中……陛下您只需在旨意中加上一句,‘许夫人在冀京,自有故人相陪照顾,还望许大人以国事为重,勿念私情’,了却了他的后顾之忧,许大人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叶知琛垂下眼,盯着碗里的茶。
此计,甚好。
他若不去,便是抗旨不遵;他若去了,便是有去无回!
许淮沅,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有没有命回来。
“何先生,”叶知琛笑得意味深长,“你说你出身乡野,可一个乡野草民,怎么对朝堂之事,看得如此透彻啊?真是令朕大开眼界!”
禾谷垂眼,声音平静如常。
“草民不过是仗着年岁大,活得久了些,故而见得也多些罢了。”
叶知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先生所言极是,有得先生,朕,欣慰非常。”
他终于开口。
“就依何先生所言吧。朕明日便下旨,命许淮沅为军前计议使,只带随从十人,出关与戎人议和。”
禾谷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他退了出去。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叶知琛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他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荣安。”
“奴才在。”
荣安立刻弓着腰从屋外的阴影中走出。
“派人跟着他。看看他出宫之后去了哪里,遇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是。”
荣安又悄无声息的退下,叶知琛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龙凤纹,突然咳了咳。
得加快进程了。
现在一个乡野村夫都可以如此藐视天威,对着自己不恭不敬,那其他人呢?
尤其……叶景珩呢?
是不是早已暗中磨利了爪牙,等待着随时给自己致命一击?
他不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窗外,月色皎洁,宫墙巍峨。有些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像泥土下奋力生长的野草,等着某一个时机,破土而出。
风从宫墙吹过,吹过千山万水,吹过关隘城墙,吹起夜色里,许淮沅面前的书卷。
“少爷?”
冬生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脑壳。
少爷从接到了冀京来得这封信,就在这烛火面前坐了许久了,而且唇边还带着一抹有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