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金色的长在雾气中微微飘动,深紫色的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塔罗牌上,落在那张“命运之轮”上,落在那轮盘中央那个正在转动手轮的身影上。
然后——
他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没有一丝急促。
他的双腿从盘坐的姿势缓缓展开,膝盖伸直,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根被拉直的弹簧,缓缓升起。
他的长袍在起身时垂落,遮住了他瘦削的腿,只露出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
他走到船舷边。
那步伐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
他的皮靴踏在甲板上,只有极其细微的“嗒、嗒”声,那声音在浓雾中飘荡,很快就被海风吹散。
他望向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海面。
浓雾中,海面若隐若现,海浪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低沉而有力,如同某种巨兽的呼吸。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吹散一小片浓雾,露出下面漆黑的海水,随即又被新的雾气填满。
远处的天际线完全看不见,只有无尽的、灰白色的雾气,将天空和海洋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良久。
霍金斯缓缓开口。
那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那种决然不是激烈的、冲动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所有利弊之后,依旧选择走下去的绝对信念。
“占卜的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那一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是换一口气的时间,但在那一个停顿中,他身后的船员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不去马林梵多,我的存活率会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七。”
那“三十七”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如同千钧。
船员一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
“啊?这么低?”
那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霍金斯船长的占卜结果从来都是百分之六十以上,百分之三十七——那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霍金斯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的浓雾,望着那片看不见的远方。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笑,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期待的笑。
“但如果去的话”
他顿了顿,那一个停顿拉得很长,长得像是在给身后的船员们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接下来的数字。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期待,有决然,有一种“既然去了才能活,那就去”的简单逻辑。
“存活率反而会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二。”
那“六十二”三个字,落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身后船员们的心里。
百分之六十二——比不去多了二十五个百分点。
不是因为去了更安全,而是因为不去,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