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护他,还有两名掌灯死在纪清仪刀下,不知他们又会埋在哪呢?
身后传来隐隐的脚步,是沈延秋。周段没指望她展露多少怜惜,可除了她,身后还传来另一人的气息,甫一出现便教人怒火中烧。
“贱人。”周段低骂一声。
纪清仪默默上前,紧接着就被周段一脚扫倒。
她只穿了件单衣,膝盖在石砖上磕碰出沉闷的响声,素白小腿也已沾满泥泞。
“跪着吧。”沈延秋双手抱肩,轻声说道。
纪清仪像个沉默的木偶,爬起来双膝跪地。
周段看着她低迷、漠然的眼睛,陡然甩出一掌。
他虽余毒缠身,噬心功却已运行起来,一掌下去纪清仪顿时倒地,半边面皮迅肿了起来。
他还要抬脚,却听见背后沈延秋说“城中我不好时时露面,以后她跟着你,也多一个好用的打手。”
“你不怕我杀了她?”周段冷冷道。纪清仪已经又爬了起来,依然面对石碑跪着。
“她不值得你怒。”沈延秋上前,伸手抚上他的肩膀“如今死了才是便宜她。徐兴和常禾安在外面等着。”
周段嘴角抽搐,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转身面对两人的坟墓,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随后便无颜再待下去。
来此没花多长时间,徐兴和常禾安却都已换了装,完全看不出捕快的痕迹“公子作何打算?”
“尽欢巷。以后一起办事,别公子公子的叫了。”周段摆摆手。
“得嘞。”徐兴显然早有预料,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卷轴“这是巷里一些线索,您大概看看。尽欢巷那边,明面上的捕快都撤掉了,我们这次是暗访。”
“好啊。”周段随手接过,余光扫扫,纪清仪已再次隐匿身形,沈延秋则背抄着手,慢慢朝来路走去,大约是回楼里。
周段看着她瘦高的背影,忽然觉自己从来不知道她待在栖凤楼都干点什么,总不能每天都跟小姐们化妆玩吧。
“长桥边目击……身形高大,没有武器,面白无须。沽酒后回到事巷子周围徘徊,之后行踪消失。期间路过一十三人,内有少年付尘。”周段逐字逐句地读着,“付尘“那两个字标了红,让人有些在意“你们也注意到这人了?”
“林指挥使专门点名查过。”常禾安点点头“此人是赫州本地的,没有父母,一向家贫。十岁出头就变成城中泼皮,在赤蝶夫人那有接活的记录,一般是催债偷盗之类,没有杀过人,也没查出跟……郝佥的联系。”
“没有?”周段大感意外“兴许是我感觉错了吧。”
“付尘没牵扯走很多注意,调查的大头还是在那个中间人的死上。”徐兴把马让给常禾安,自己骑着匹毛驴,不得不仰着头说话“眼下不止我们在查,赤蝶夫人对那中间人的死也颇为在意。只是许多天过去,还是只有这一点线索。”
“先把这个人找到吧。”周段把卷宗合拢,塞到自己怀里。
三人已进入尽欢巷地界,周遭开始变得脏乱,先前那家被烧毁的酒馆只剩下个空壳,周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纵火的家伙已经投进大狱,不过跟着打砸的几个罪不致死,该放的都放了。妖人那边归正宁衙处理,我们就不知道了。”
“吃个猪肉而已,恨意这么大么?”
“一般来说是这样。”常禾安点点头“妖人修为不一,有些刚刚带点神智,算猪算妖谁都不清楚。不过近来北盈出了那样的事,城里面的妖人都很敏感,如此才闹出事来。”
“千机坊离尽欢巷不远啊。”周段叹口气“你们该多派人盯着。”
“这是当然。”徐兴和常禾安对视一眼“不过最近都怕落一个越职行事的口舌,那边归正宁衙管,眼下两边的人都撤到暗处了。”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周段自言自语道,“话说,你们对妖人什么看法?”
“还能什么看法?”徐兴苦笑道“也就是在风气开放的赫州,别处压根不许妖人显露,更何况像千机坊那样规模的聚居。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先帝虽订下和契,又怎能轻易平息数千年的争斗。”
谈话间,一行人已到了目的地。
这是家粗劣的酒馆,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另一家被烧,此时店里客人多了许多,三教九流,教人大开眼界。
此间也有说书的,正唾沫横飞地讲述一位少年游侠的传奇故事,此时正到精彩处,少年摸进名门大户的宅邸,一路进到小姐的闺房,讲到香艳处,店里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
周段多扫了两眼,禁不住回想起自己也曾在赫州胡编乱造。
他正想入非非,却听到一边的徐兴呵斥常禾安“尽欢巷也来了不少次,还这么紧张作甚?若是派你作暗桩,只怕没两个时辰脑袋便丢了。”
“唔……”年轻的女捕快满脸通红,常禾安手指扭绞着,眼睛却忽然一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