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中进士后先在同年中脱颖而出,进而以同年为基本盘发展关系。
一横一竖,横就是同年相互介绍的关系网,竖则是老乡关系发展的网络。
通过这个坐标轴,逐渐就发展成一道网,而自己就是那个“原点”。
不过其他衙门的人都是递条子,李三才是直接找到他。
两个人都在户部任职,虽然不同清吏司,但总归很近。
户部后花园一角,顾宪成被李三才拉来就问起他弹劾内阁的事。
“我不是弹劾,只是内阁办事不力,本该早就上奏请立储君,却一拖再拖,我是看不惯上面那几个人才仗义执言。
常淳殿下那里,想来也在等陛下的册立诏书,我就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对于李三才的问询,顾宪成回答道,末了,他还问道:“难道道甫以为不对,有何指教。”
李三才一听,眉头皱起,片刻后才说道:“叔时兄误会我了,虽然我也觉得太子该早立才是,内阁不作为是事实。
但你这样直接上奏,终归是拂了阁老们的面子,对你仕途不利。”
“既然递上去了,我就没怕过他们,不过跳梁小丑耳。
一帮子阁臣,都是媚上欺下之辈,我顾宪成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要报复,只管来,我都接着。”
顾宪成一副不畏权贵的慷慨样子,似乎丝毫没有把内阁阁臣放在眼里。
“你呀,他意气用事了。
如此行事,不仅不能成就大事,怕还会牵连己身,甚至影响到殿下啊。”
李三才开口说道。
虽然他们张口闭口为殿下,但实际上他们都不在詹事府,甚至他们口中的东宫殿下也没有进詹事府入学,那里知道他们。
不过四岁稚童,根本就不懂这些。
不过在文官眼里,他们是一心为公,为殿下服务,那殿下就应该能看到,能理解他们,进而会站在他们一边。
终究是入仕时间太短,很多东西没琢磨透。
“以后要是再递这样的条子,先和大家商量下,斟酌后再递上去为好。”
李三才离开前,只是小声提醒顾宪成一句。
不过等李三才离开后,顾宪成才低语道:“你们也不过是被仕途蒙蔽了双眼而已,和你们说有什么用。”
他从万历九年底正式授职到现在,依旧还是户部主事。
几年蹉跎下来让他实在腻烦,资历太难熬。
所以,做出点事儿,闹出点大动静提升自己的名望,才是他这次上奏的根本目的。
大明朝的官儿,得会熬,还得能熬。
熬过其他人,职位就给你空出来了。
可他不愿意这样浪费时间,所以积攒名声,不管是在朝还是在野,对他来说都是可供选择的项目。
大明朝的官儿很怪,不是说官职要一步一步往上升。
当你名望足够大,就算赋闲在家一段时间,也能有朝一日被启用后就飞黄腾达。
顾宪成赌的,其实就是这个。
哪怕这次他被打击报复丢了官职,回老家修养,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潜龙在渊的表现。
等到风声过后,或者上面那几位失宠,他只需要稍微走动一下,他这丢掉官职的经历可就是擢升的资本。
从六品主事直接升到郎中、侍郎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那几位阁老失宠,那就说明他当初的断言是对的,自然会被皇帝信赖,认可。
所以在明朝,被罢官有时候真不一定是坏事儿,有朝一日还能卷土重来。
远的不说,就说魏广德最器重的兵部尚书张科,不也是被骂被弹劾后,直接回老家修养多年。
离职前他什么官儿,不过是浙江巡按御史,侥幸接掌胡宗宪罢职留下的权力。
可一复职又是什么官职?
侍郎,兵部侍郎。
他其实也不傻,在京这几年和萧良有、王庭撰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至于他们是谁,自然是他们那届的榜眼和探花。
至于状元,过去顾宪成和他关系也不错,时常走动,可谁叫张懋修是张居正的儿子,失势后回了湖广,自然早就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