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戈在望远镜中看到高炮的炮管突然向上跳动了一个角度,然后停住。
炮塔失去了转动能力,炮管被迫固定在当前仰角上,无法再追踪地面上的目标。
“锋刃……”
锋刃从管道支架后面冲出,第二门高炮开始了射击。
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在锋刃奔跑的路径两侧激起两排密集的、喷泉般的碎石。
剃刀组的反器材步枪在第二门高炮开火后四秒钟内完成了重新装弹和瞄准。
穿甲弹击穿了第二门高炮的炮塔正面装甲,弹头在穿透装甲后碎片化了,残余的动能足以将炮塔内部的旋转机构彻底打碎。
炮塔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卡死声,然后停止了转动。
锋刃在弹雨中穿过了那片开阔地,左腿被一块跳弹击中了小腿外侧,靴子和裤腿被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从破口处涌出。
他拖着伤腿跑完了最后二十米,举枪朝门锁射击。金属碰撞迸发的火花四散,随后就是门锁发出的无奈叹息。
计量站内部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天然气气味,在密闭空间中几乎可以让人窒息的气味像一层黏稠的膜覆盖在鼻腔和上颚上。
出站阀的手轮安装在计量站后墙的一根粗大的管道上,手轮直径将近一米,辐条上裹着一层锈迹和凝固的润滑油混合物。
锋刃将突击步枪甩到背后,双手握住手轮,开始逆时针旋转。
手轮在最初的几圈转动时极为沉重,每转半圈都需要全身的力量压在辐条上,靴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汗水从他的额头流进眼眶,和脸上的伪装油彩混合成一道刺痛的、模糊视线的液体。
身后伸出另一双手,一名队员加入转动,每转一圈,管道内部就传来一声低沉的金属器官重新舒张的闷响。
“阀位指示器开始动了。”控制室里的突击队员在频道中报告,“出站阀正在开启,管道压力上升速度在减缓,安全阀的起跳压力阈值仍然在被逼近。”
“锋刃,还需要转多少?”
“阀位指示器显示……大约还有四分之一圈。他娘的,手轮卡住了,辐条上有变形。”
一根铁棍从手轮辐条里插了进去,锋刃转头看去,却是另一个队员。
在加力棒的加持下,队员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吼叫。
手轮终于转过最后四分之一圈,阀位指示器在控制室屏幕上跳到了全开位置。
管道压力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从接近安全阀阈值的高位开始缓慢下降。
“压力回落。”控制室里的传来的汇报带着几乎虚脱的松弛,“管道流量恢复正常,压缩机组运行参数稳定。”
多明戈在厂区空地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控制楼顶部那两门已经失去动力的高炮。炮管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一门指向天空,一门指向地面,像两尊被斩去了头颅的、钢铁铸造的巨型雕像。
“锋刃,你的腿。”
“死不了。”锋刃的声音从计量站方向传来,沙哑但清晰,“子弹擦掉了小腿外侧的一块肉,没有伤到骨头。计量站内部安全,阀门已经全开。”
“哒哒哒……”不远处的宿舍区传来激烈的枪声,随之而来的是闪光弹不断炸亮,爆炸声连续不断,还伴随着狙击枪间歇性的轰鸣。
持续了十几分钟后,枪声才逐渐停息,频道里传来队员的汇报:“总计宿舍区一百多名武装分子被全歼,无一漏网。”
布塞拉镇的清晨,太阳从东方的丘陵后面缓慢升起。
“镇子里有动静。”观察位报告,“镇内有人员向西方移动,数量至少有二三百,看起来像平民。”
多明戈接过通讯兵递来的望远镜,对准了布塞拉镇西侧的方向。
在晨光的低角度照射下,镇子的轮廓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照片,建筑和街道的细节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中变得模糊不清。
镜头里,一大群暗色人形在镇子边缘的街道上汇聚,然后向镇外的一片农田方向缓慢流淌。
多明戈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通讯员,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了李琰的号码。
“舅。”李琰说话声音里面还带着未睡醒的懵圈。
“有平民向镇西方向移动,估计有几百人。”
多明戈听到李琰在那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放他们出来,让政府军仔细检查后送他们去大饼发放处,免费领取大饼,限量每人一张。他们如果要回去也不要阻拦,多多宣传去埃塞俄比亚的待遇,现场就可以报名。”
“你确定?”多明戈明显没有理解李琰的意思。
“确定。”
多明戈放下电话,想了好一会,似乎明白李琰的意思了。
过去两周的围困,已经消耗了镇子里面绝大多数百姓的现金。从前两天几乎很少有人出来买饼,就能得出这个结论了。
“这个李琰有点意思。”身后参谋长轻笑一声,“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给人绝望,再给一缕阳光啊。”
“是啊,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让这些百姓去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