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戈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看着哈桑。“萨利赫将军,重建城市的代价是可以估算的,无穷无尽的抵抗,是让身体慢慢流血的伤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把你内心的仁慈,多给你的士兵一些吧。”
哈桑不再开口,微微低下了头颅。
多明戈的残酷无情,让他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可他讲出来的道理,却也无言反驳。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家军人的残忍。
那些跟着叛军一起死亡的平民……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平民呢?!
工兵的震源弹在午后开始布设,马岛陆军第7合成旅的工兵营在城区的外围设立了六个震源弹发射阵位。每个阵位配备两台车载震源弹发射器,发射器由液压支架固定在地面上,炮管斜斜指向天空。
工兵营的营长拉库图是马岛土着,是马岛军事学院工程系第一批毕业生。
“第一组震源弹装填完毕。”拉库图在指挥频道中报告。“目标区域为城西居民区A区,坐标已核对,附近建筑已经清理。”
“发射。”多明戈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传来。
第一组震源弹从发射器中腾空而起,尾焰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橙色弧线。弹体在爬升到约一百米高度后转入弹道俯冲,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撞击地面。
撞击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低频率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在地面以下传播的速度比在空气中快得多,沿着地层中的应力路径向深处传导,穿过覆盖在隧道网络上方那层由碎石、混凝土碎块和泥土组成的覆盖层,最终抵达隧道的空腔结构。
冲击波在空腔中反射、叠加、聚焦,将隧道顶部和侧壁的混凝土衬砌震裂,钢筋被扭曲,承重结构在几秒钟之内便失去了支撑能力。
地面上,居民区的一片建筑物群同时发生了缓慢的下沉。
那些两层到三层的混凝土建筑像被抽走了地基的积木,墙体上出现了从地面延伸到屋顶的密集裂缝,裂缝中喷出白色的粉尘和细碎的碎石。
几栋建筑的屋顶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开始完全塌陷,整栋楼变成了一堆由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组成的废墟。
“地道空腔确认存在,承重结构损毁。”拉库图在频道中报告。“继续发射震源弹。”
第二组震源弹发射,冲击波命中了一段埋深更深的隧道主干道,隧道内部的混凝土衬砌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发生大面积剥落,大块的混凝土碎块和钢筋从顶部脱落,将隧道截面堵塞了将近三分之二。
哈桑·萨利赫站在镇东入口处的装甲车旁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市的方向。
居民区上方的建筑物一栋接一栋地塌陷,烟尘从废墟中升起后在无风的空气中缓慢聚集,形成一团灰白色的、不断扩大的幕布。
“第三组震源弹,目标城西地下指挥中心方向。”拉库图的声音继续从指挥频道中传来。
第三组震源弹的弹着点选在了城西居民区最深处的一片建筑群下方,那里是探地雷达确认的隧道网络中最大的一个空腔节点。
冲击波进入空腔后,在封闭空间内产生了比之前两组更强烈的反射叠加效应,隧道顶部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大范围的塌陷。
地面上的那片建筑群整体下陷了将近一米,墙体向四面八方倒去,屋顶的混凝土板在失去支撑后垂直砸落,将下方的空间彻底填死。
多明戈站在装甲指挥车旁,目光落在城西那片正在缓慢沉降的废墟上。烟尘从废墟的缝隙中持续涌出,在午后的热浪中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灰色云团。
地面清剿从震源弹打击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开始。
叙利亚政府军的老虎部队两个营从城东的入口进入布塞拉镇,以连为单位展开。
一个上尉带着他的排在一条被震源弹冲击波扭曲得面目全非的街道上推进。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墙基和孤立的混凝土柱子。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瓦砾和碎玻璃,士兵的靴底踩上去时发出持续的、像在碎骨上行走的沙沙声。
“停下。”上尉举起拳头。
排里的士兵在街道两侧的废墟中散开,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上尉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面上的碎石层,露出了一截被压在下面的金属管。
那是一根通风管,直径约十五厘米,管口被碎石堵住了一部分,但仍有微弱的空气从缝隙中流出。
上尉将耳朵贴近管口,管道深处传来低沉的、近乎不可闻的节奏性声响,像是有人在敲击管壁。
“地下有活人。”上尉对着耳麦低声说。
通讯频道中传来连长的回应,“用探地雷达确认空腔位置。如果是孤立空间,用扩音器喊话,让他们出来。如果拒绝,用火焰枪处理。”